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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64节 钱(四)

  三天前,我向他请过假的,他倚老卖老,手一挥,说管不了你,由你去吧。我一离开,才几天,他就动作了。老板不知是否从香港回来了,如果回来了,恰巧我不在,所有的功劳都被他抢去的。也难怪,他是一个政府官员出身的人,退休了仍保持那么大的权利欲功利欲,只是在一个少他十几岁的老板面前也点头哈腰惟命是从。可想而知他爬到副局长那一步不知给多少人当过孙子。我对功劳苦劳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老板养不了我一辈子,不想长久给他当保安,只是,我似乎肩上有副担子了,又想在这里好好干下去。
 
  林山之行只有一天时间,却学了很多社会知识,牛总说,只有了解官场了才能溶于这个社会,官场里学问大得很,牛总用的成语是“博大精深”,还说我有机会涉足官场是我走大运。我以前丝毫不觉得走运,明明走的是霉运,还不想干了呢!现在我想干了,还想好好干下去。我的部下——十二个保安同志,我要好好安抚他们,尤其现在那个站在大门口毕恭毕敬的马标。整个队伍里他闹的情绪最大,第一个月工资没发,带头起哄的是他,最近那天下午搬铁架子床上五楼也是他带头不听我的话。当时是因为情有可原,反感陈总插手保安工作指手划脚,可陈总的话此刻却听得这么好,我已经走到马标视野范围里了,他还目不斜视,一本正经,死死盯着大门口出入的轿车,时不时抬手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马标!”“到!”“你今天这么精神的?”“报告队长,不要表扬,请指示!”
 
  与马标的对话早已惊动了保安亭坐着的申田土,申田土现在一副木头人样,只用眼睛对我眨几下,示意我过去。我走进保安亭,亭里没有那一把多出的破椅子了,值班室本来有两把的,一好一破,好的值班员坐,破的给自己人去聊天了坐,但两把都不见了,只有一条凳子,刚好屁股那么大,供值班员坐在屁股下。
 
  申田土向我扮了个鬼脸,又眨眨眼睛,夹着我给的烟的下嘴唇歪了几下,我忽然明白我连站一站都不允许了,不是我站的地方了,难道我被除名了或辞退了?刚想问,申田土说:“你回来就好,回来尽快召开紧急会议拨乱反正。”“出了什么事?”我问。
 
  “出了大事,你被架空了,我们这两天受够了气,你走时个个打了招呼,要我们听他姓陈的话,一听,我们玩完了,你也玩完了。”我说这不是大事,小于一桩。“小事?”申田土申长脖子,又缩一下,又眨眼睛,上嘴唇又歪一歪,不理我了。我心里想,当然是小事,我是准备回来做个普通一兵了。
 
  经过一楼大堂,正碰上陈总,马上叫一声,点了点头。“你回来了!”不是问的口气,完全是问候或问好的意思,我放下心来。陈总还告诉我,我们原来在饭堂后面,也就是停车场侧面的三间保安宿舍,因发展需要要空出来做发电房,高压电不正常,只有备了发电机才有用电保障,我答得很快:“坚决支持。”陈总笑笑又说:“准备在主楼的六楼顶上给你们盖一间大的集体宿舍,不砌砖墙,是搭个大棚,可能夏天很热,到时会考虑装个空调,砌墙的话怕上面受力不行,只好搭棚了……”
 
  我为了表示对他绝对权威的忠诚,不待他说完,抢着说:“陈总您老人家为我们考虑得那么周到,我们一定好好干,干得一定好好的。”后一句很显然是病句,我因为真的有点感动说急了出的错,陈总听着舒服,只要领导舒服满意,阿谀奉承的话我随口而出一串一串的。陈总果然一声“好!”“好”了当然好呀!
 
  晚上的饭我们都用铁盒子打到宿舍里吃,饭堂堆满了建筑材料,铁的木的不锈钢的,占了吃饭的地方。申田土什么都比别人知道多些,如果编制上有个副队长,肯定是他莫属。这几天,他在行使我的职务,陈总叫他搞军训,他欣然领命,买了个铜口哨,吹几声,喊全体集合,排成一排就是报数,然后立正,向前看齐,左转右转后转的,原地踏步踏后,就是齐步走,最后跑步前进。
 
  别的保安对他是有微词,传达什么令不先说是传达某某的,只说上面的,好象上面是党中央国务院一样,事后才说,往往说是老板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什么令都是陈总下的。人听人的话的是很正常的事,申田土硬是把握不了分寸,军训时他训话出了很多差错。可能认为有几句话伤害了我,此刻也打饭进宿舍要与我坐在一起,讨好似地说:“这么大的院子要重新装修,大家都被修理了一回,我被修理得更惨,这哨子……”说着,就要递给我,我说:“这是什么意思?”其实大家正等着看我和申田土交换仪式的笑话。
 
  我心里好难过,这些保安同志都只是当个兵或当过兵而已,官场上的事一窍不通,行使权利来这么尴尬的,也使我尴尬了,因为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我。我被他们当作笑柄了,以后的笑话就多了,绝对影响工作的,更何况……我渐不去想那么多,树立威信,或者说重新树立我的队长威信很有必要。我说:“大家都好好听着,当班的同志,互相转告一下,我回来了,一是舍不得大家,二是工作需要,我还是要挑起担子。我们都从农村来到小小县城里,变成了市民,就要有市民意识,何况大家都当过兵,呆过城市,小农意识要去掉,只要工作需要,一切行动听指挥永远都是应该的。”我停顿一会儿,头脑高速运转要想出几句下面的好话来。
 
  大家脸色阴沉,我内心自我检讨哪句话说过火了,认为后一句说得很好,肯定了申田土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都是正确的。两个人低下了头,说明他们的一切行动的指挥没有听好。又检讨开场白过火了点,但不过火点,申田土这个铜哨子不一定这么乖乖地交出来的,十几个人的保安队伍也无异于身在官场呀!头脑运转到下面的话了:“我一回来陈总告诉我,我们中心要谋求更大的发展,我们的宿舍要搬到六楼上去,上班下班是不方便了,大家理解万岁就是。另外,从明天起,我们的军训仍然要继续,更要训得更好。”末了,我想送一句温暖给大家:“我尽力争取大家的工资往上涨几十一百,下个月开始月月工资都能到手。”
 
  刚说完,有人带头鼓掌,还是不完全听得懂黄土话的小鲁带的头,这出乎我的意料。我认为我自动上任的这番话说得很好,感谢陈总向我透露一个信息,搬宿舍的事申田土也是不知道的,我先知道很能说明问题,那就是我不但没被任何人想架空敢架空,而且有可能重用,否则陈总会告诉我?大家跟着鼓掌,正说明了这一点,申田土递铜哨子给我也很自然了,我偏说:“你先拿着!”一副大将风度。申田土笑着把哨子又大大方方吊在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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