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A+   A-

字体间距:

  

屏幕大小:

  

《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62节 钱(二)

  我本来是不想下车回出租屋的,牛加坪的班车开往我的黄土县城恰巧经过蔬菜种植基地的马路,再说我是向娱乐中心的陈总请了两天假的,他恨不得我天天请假最好是不干了,让他一把抓。他领导干部出身,喜欢管人,让他管去吧。我有钱了,又有了新的女人,男人嘛,能伸能缩,有一片痴心对待前任也算问心无愧了,何况前任至少目前过得比我好,我用前任的钱再次潇洒走一回也许是前任女友的心愿吧!
 
  房东老头和老太都在家里,一见我都有说不完的话,争先恐后地。老头说:“你房子里进了老鼠,把你的书呀纸呀都咬烂了,米和面倒不吃的,真是怪事……”
 
  “说正经的,”老太抢说了,“我侄女妹子来过两次了,问你那个中心招不招工,我看呐,招工更好,不招也行,男大女大的,两人要多在一起,不要十天半月见不上面。她对你那么好,前几天来帮你把换了的衣服全部洗了,你要心野,莫怪我……”
 
  人上了年纪,说话颠三倒四,毫无理由地批评我一顿,我笑了笑,他们似乎放心了。我说我明天陪你们两个老人去走亲戚吧,老太接话很快:“哪是你陪我们两根老骨头,是我们两根老骨头陪你去,去了要大方些,第一次上门。上次你给的那一千块钱全给她爸买药打针看病了……”
 
  我一高兴就喜欢逗老太玩:“别说钱,我最不喜欢讲钱,讲钱我就恼火,讲别的可以!”
 
  “哪不讲钱?难道讲结婚?”老太生气了,很认真的样子,再说:“这正谈恋爱的哪不讲钱?女婿头一回上门,几百块见面礼的东西是要买的呀!上次那一千块算是彩礼,本来十个八个要上你家里看看的,要好好招待一顿的,给你省了几百上千还不领情?这次没有礼物送去,我没脸见人,你看着办,想着马上结婚没门!”老太说完不理我了,烧火做饭去了。
 
  房东老头还在说老鼠咬烂我书和纸的事。“你门锁我撬了,老鼠在里面打架呢!撬了门没意见吧!”我说:“门本来是您的,撬了我不用赔您吧!”老头笑了,老太还在说我不是:“我侄女妹子还帮你打扫了卫生,你那房子里又脏又臭,十天半月不回来,在外面野的话,起早拉倒,反正那一千块钱你说是借的,到时还你就是了。
 
  我不想逗弄老太了,说得认真:“我有您侄女妹子哪里还会野?我是赚钱去了,您说,明天上门需买哪些东西?这……”我刚想把西服里衬衣口袋三千块钱全部掏出来给她看,让她高兴高兴,谁知她丢了夹火钳伸出手指算了起来。“好事成双,要双双对对,”老太说一句弯一个指头,“白糖要六斤,一包一斤,饼干糖珠类的,要八斤,一包一斤,菜(猪肉)要四斤,酒要两瓶,烟嘛,便宜的也要两条,衣服嘛,你与我侄女妹子上街去买,也要两身的!”
 
  我说这算起来要多少钱,不就是三四百么?“嫌多?”“不,太少了!”我马上回答她,怕她又说歪了,接着说:“这么多够不够?不够我还有的!”我心里有底气,我如今的家里也有的是钱了。
 
  “你有这么多钱?厚厚的一扎!”老太婆两眼放光,“我说嘛,我不会看错人的,过去的干部在我家蹲点住,领一回工资,十块的也是这个厚度,我见过,你不是个五百块的保安,别骗我,肯定领的是高工资,月工资几千?”
 
  没想到老太婆还是说歪了,三千块钱,怎么也说成是厚厚的一扎?可能是对折了,让她看走了眼。她说我做保安的是骗她,肯定是领高工资的干部,我受不了,我觉得这个房东老太太铜臭了,把钱看重了。“您老人家太爱钱了!”我用讽剌的意思说。她的道理又一串串的:“有钱是好事,这年月有钱光荣,什么事做得成,没钱该死呀!就说我侄女妹子,没钱才大学休学了,她爸的脚锯了,到处借钱治病。你这么多钱,明天去她家,你还要大方些才是!”我不想与她纠缠,干脆说:“明天大方就大方吧!”
 
  第二天请早,老太婆以叫我帮她推车上坡为由叫醒了我,我不好推辞,推车上坡也是我喜欢的事,没想到她又说今天不卖菜了,直接去侄女妹子家。我知道她怕我白天起来太晚,趁她不在家,拍拍屁股又走哪去了,十天半月又不回来,夜长梦多地想出这一招。我很老实地配合她,在她家吃的早饭,老伴弄的,有几个荷包蛋,她全夹给了我吃。
 
  这是我第二次相亲,心里没底,相这个亲,我有种被逼迫的感觉,一开始就没把握好,有种玩笑当真的味道。两个月佬大人,尤其房东老太这个月佬在侄女面前肯定说我的假好话了,上次一千块我那么大方完全是怜悯和同情之心想帮人家一把,说了个“借”字的,并没想过。用钱去“买”个女人做老婆。由于假话说过了头,人家家里正缺钱,收了我一千块,就用家中一个女儿与我做交易,我显得好卑鄙,更卑鄙的是所有的钱都不是我自己的,我偏说是我最近在外面赚回来的。
 
  主要的问题,我想了又想,这个女子,这个房东老太的侄女妹子真的是看上我的钱吗?不管钱是怎么来的,反正是从我手上拿出来的,她有相信想念我是个有钱的主儿。如果她真是这样考虑自己的爱情和婚姻,我必须对她实话实说,像中央电视台那个叫催永元的做节目一样,一定实话实说,实说了后,她认为我原来是个穷人,不谈下去,趁早了断的好!这样想着,我不想买任何东西,但不敢对房东两位老人实话实说,最后还是按老太的意思任何她认为要买的糖果饼干之类的都买了,烟和酒还不是便宜的那种,搭车去的,我主动买车票,几袋的礼物捏着,沉甸甸的,显得很大方,心中更是沉甸甸的。
 
  到了还不敢说是女友的家,门口站了好多旁人在看我,把我围住,上看下看,细细打量,一句“她家有救了”的议论飞进我耳朵,我简直吓了一大跳,怎么把我当救星呢,我有那么大的能力吗?我向男人敬完烟后,对女人们笑笑,就去病床边看望断腿人了。“这个女婿好有孝心!”又一句夸奖话飞进我耳朵里。
 
  一个大妹子挑担水回来,倒进缸里后,望我一眼,又挑水去了。我的房东老太向我使眼色,意思我明白,是叫我去挑水的,我假装木讷,依然继续与病人说话,问这问那,问:“您被车撞后没有任何人向你调查取证?撞了就白撞了?”答道:“刚出事故时,我什么也不知道,醒来已经在医院了。好多人看见车了,是小轿车,颜色是红的,车牌遮住了,警察说查不到车主找不到赔偿人,由交警队垫付一万五算是结算了。医院给了两张证明,证明是车祸,还给了一级伤残鉴定书,别的什么也不管了。锯了腿我活得不象个人了……”
 
  隔壁的灶房水缸里又有倒水声,两个房东老人,与亲戚的女主人一直在说说笑笑,好象家中没有发生任何不幸,好象是国泰民安的宁静,好象家中五谷丰登没有一个病床上的断腿人,好象家有女儿长成人顺其自然的喜事来临!挑水的大妹子落落大方,一句“你来了”向我问好,我正沉浸在她爸何以如此惨状之中,没答话,瞥一眼,低头了。这个大妹子我见过面的,还不知道名字,今天却要与我正式谈恋爱了。
 
  她去了灶房又回到爸的病房,见我还低着头的,又走出去,再来病床边了,我抬头,稍久与她四目相望。我什么也不说,见她坐着,我知道是她妈和房东亲戚要她来陪我说说话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东张西望着。她爸将头扭到床里边去了,把说话的机会让给我和她女儿了。
 
  这哪是谈情说爱的气氛和环境,屋子那么狭小,狭小的屋子墙壁上满是三好学生的奖状和一张伟大的毛主席像。毛主席的眼睛炯炯有神的,屋子的角落都看得一清二楚,也看着我。我好想象,它活着,我一定要想办法去北京向他老人家诉说什么。可是,他已于1976年逝世了,正是他逝世了,世事天翻地覆到了如今!但再怎么地覆天翻,人命关天怎么没有人管呀!国人常说“人命关天,”说明人命太重要了,为什么不说江山关天?为什么不说权位关天?为什么只说“人命关天?”我一想象,就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人,连今天是来做上门女婿的身份也忘得一干二净!
 
  中午吃饭时,病床上的断腿人一定要陪我一杯,我先干为敬,话说得很很少。房东老太婆把我和她侄女妹子安排坐在一起,还示意我身边的她给我夹菜,她夹了一把放我碗里,我客气地一声“谢谢”,就没词儿了。我恨不得匆匆吃了饭马上离开——虽然这里并非是非之地。如果这一家人,包括两个没见上面的在校高中生、初中生天天有这么快快乐乐,我的性情会大变的,漂亮女人的身和心我尽想得到的!可此刻,我不想,不想,真的不想!想了,无异于趁火大打劫,把人家家中一个弱女子充当的顶梁柱娶回我的农家是罪该万死!
 
  饭罢,我吃惊自己十分大胆:“你,你……”我是指着她说的,“跟我出去走走。”老人们都笑了,两位房东老人还笑得合不拢嘴。
 
  她没有思想准备,听我发出邀请,一会儿才出门去,我在后,听到房东老太大功告成一句:“两个去集上买衣服去吧”。
 
  路上,她告诉她叫艳齐,姓周,我直接叫了一声周艳齐,不象恋人那样叫了名字后羞羞答答就没话了,而是说了一句:“我们租三轮车上一趟县城吧,路上告诉你我是什么人。”
 
  “直接说就行了,再说,你是什么人我不在乎,只要你心好。”我答:“你不在乎我非常在乎。”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