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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61节 钱(一)

  这趟林山之行,先天去,第二天回,有满载而归的感觉,火车上想了许多。
 
  女友玉梅我放得心了,她嫁了,听小军说,嫁的是个有钱的台湾人,有了经济基础,她会过得更好,我更放心了。跟着我的话,不知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她太天真,把我写得出什么鸡把文章当成终生可以托付的人来嫁实在是愚蠢,我默默祈祷她因祸得福!她是应该有新的幸福生活,我那次误会实在应该,我那次被公安捉去坐牢也实在应该,她一生气离开林山去广东打工实在应该,总而言之,统而言之,只要她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前面发生的任何幸与不幸都是应该的,我这样想,心里很好受。
 
  听小军说,我几个月前那天夜里赶到林山化肥公司没见上她的面,第二天早上因一个家里出大事的电话赶回去,她第二天是粒米未进的,小军比她还生大气,骂我是什么东西,是王八,那么没男子汉气量,只是怀疑女友怀上的孕不是我的,只是等一个晚上女友没与我合好,就一去不回头不理女友了,“是该分手!”小军说当时她真的是说这句话了。女友当时反而劝小军说话别太绝情了,想信我会回心转意的。谁知我一抓就失去人身自由了,等到救我的四田叔和律师告诉小军我家发生的不幸时,小军十分后悔不该纵容女友去广东她妈身边打胎。女友真的想打掉的,得知事出有因,不想打了,想为我生下来,瞒着娘说打掉了,吵着闹着要去上班。
 
  女友的娘,我不知还该不该叫丈母娘,是个能干的女人,不到五十,还算中午,八十年代改革开放那阵给女友生了两个弟弟后就开始做生意,因嫁的男人是个教书的,帮不了自己一四七、二五八和三六九三个地方的墟集摆摊卖毛线衣裤鞋袜,一次去林山进货被扒手扒走整整八千块,从此抬不起头,信用社的贷款一直拖着。男人教书的,当然通情达理,省吃俭用,用三年时间还了贷款,加上后来学校里允许搞些小动作,十几年来已经有些节余了。
 
  就在我女友怀上不久,丈母娘最后一次种植冬天里的萝卜白菜就不安份了,原因是弟弟风风火火赶回来要借笔巨款去广东的东莞某鞋厂承包一个大饭堂,弟弟在鞋厂是有一官半职,拿了几年高工资,但饭堂承包下来先要缴一笔四十万元的押金,高工资的积蓄也远远不够,东借西借,也开了口向姐姐借。
 
  姐姐自被扒手扒了八千块后一直想在生意场上捞回来,还赚一笔,苦于家中的男劳力只是个教死书的,力气上帮不上忙,本钱上也帮不上,每月领那么几百,年年的打算落了空。眼看奔五十的人了,只说在家种好蔬菜略高于市场的价格卖给学校挣点小钱算了,教书匠也积极配合,周五周六下午回家帮忙挖地施肥,日子过得顺顺畅畅。可两个儿子初中高中的一路读上去,时常也为一封信或一个电话发愁,信和电话总是提到一个钱时,学校搞点小动作的节余已经满足不了儿子催要的钱款了,再不想办法赚一笔大钱,大儿子考上大学就要靠借贷了。儿子都学习成绩好,大学是考得上的。
 
  弟弟找上门来说出一番承包工厂饭堂的情况,自己一思量,弟弟说的句句在理,饭堂资金周转得快,是固定的人数在吃喝,比外面开个什么排档饭店牢靠得多,只是押金缴得多了。“押金要那么多才给你承包说明有赚头呀!”姐姐倒在弟弟一边,用这句话终于说服教书匠,教书匠有个学生在当信用社主任,老师第一次有求,学生当然必应,二十万借了出来。
 
  弟弟先上路了,风风火火赶去东莞,鞋厂老板真的正等着他,签合同缴押金,办好手续,一个电话打给姐姐,在家种菜的姐姐把锄头一丢也闯广东去了,闯的是东莞那个承包了饭堂的鞋厂。先与弟弟说好的,她入了一半股,当然要参与管理,姐弟之间好说,姐姐专门负责卖票收钱,俨然一个老板模样了。
 
  我去女友家问女友去向,丈母娘爱理不理的,原来是已经借出二十万块交给弟弟入股去了,随时一个电话就摇身一变做上老板的,还想带上女儿一起去办饭堂的。怎奈女友有了身孕,说闻不得油烟味,一闻就呕吐,娘就说去打掉,命令的口气。
 
  小军告诉我以女友最终的想法是,娘与舅在东莞把饭堂办起来了,反正要请人手干活,不如就叫我去,我是懂得做面包油条的,还炒得一手好菜式,太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在林山等了我几天,实在等不到我出现在她面前,一个电话打给舅舅,接电话的却是娘,娘已经把锄头丢了,已经在饭堂卖票了。那时我正在牢子里,女友根本不知道世事变化无常到这一步,还以为我负了心,一气之下只身一人再闯东莞去了。
 
  其实那是女友以前打过工的老厂,美国9.11事件,老板死在世贸大楼后一直败下去,换了第三任台湾老板才重新运作,学大陆改革开放那一套,什么人都搞承包。舅是台湾佬十二年前投资大陆办厂时招进厂的一个小组长,十几年来关系搞得很好,已是副经理了,台湾佬买下这个厂基本上让舅去打理,自己的权利自己用,当然发家致富的事先要考虑自己的主要亲戚才是,于是就让姐姐去上财运。走上财运的姐姐每天几千上万的票票儿在手上流动,眼花缭乱的,一想起女儿嫁的男人我只是个养猪的,便气不打一处来。女儿来到身边三天了,不给一个好脸色,说些难听的话,意思大变,什么嫁汉嫁汉,哪里还是穿衣吃饭,时代变了,要有房有车,银行有存款。
 
  唠叨多了,女儿不免斗几句嘴,母女俩闹了几天。几天里,女儿一天去一趟公用电话亭,一坐半个钟,都是打给小军的,先哭泣着,后直问有没有我的消息。小军第四天才告诉她,有了,有我的消息了,“他被公安局人抓去坐牢了,是他家母猪惹上的祸,他对你是一往情深的,你的胎儿千万不要打掉了……”
 
  小军告诉我,她确实这样劝过的,但没劝住,“只怪你以后出来了也没向我打听她的情况,我实话实说,没有就没有,她得不到任何消息就匆匆忙忙生气嫁人了,不嫁不行,嫁了反而能留住你的根!”
 
  在火车上,我详细回忆了这趟林山之行中小军告诉我女友的情况。女友嫁人是天大的好事,更天大的好事是留住了我的根,小军详细告诉了根是怎么留住的,我当时一听说“根”字,迫不及待地问:“儿子?男孩?”小军点头,就把“根”解释给我听:“她妈呀,又说贤慧,也是贪心,人常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农村妇女,有钱也变得奇奇怪怪了。天天数票子,白花花的银子,银行进银行出,看到别的男人那么有钱,一比较,你这个男人就下贱了,一个养猪的,哪还当作是女婿,是臭狗屎了,要女儿休掉你。女儿瞒着娘打掉胎了,娘不信,三更半夜摸女儿肚皮呢,吵闹了几天,娘病了,有三个早晨没去市场买足够的菜回来,厂里员工吃不饱饭告状到老板那儿,老板知道原因,了解到是你女友怀孕问题引起的,就打起了你女友的主意……”
 
  我完全接受了台湾佬打我女友主意的事实,他有房子有车子银行有票子,我能给女友什么呢,给的只是一粒精子种下的根子。据小军说,当然也是女友后来直言不讳告诉小军的说法:“我不嫁给他,胎儿肯定会被娘逼着去真的打掉的!”
 
  我深深的自省自责,难以言说心里的痛苦。想当年,也就是五年前的事,我们的恋情说不上女友她妈是支持的,至少她妈后来也默许了,否则,我两次回家探亲,没有母鸡肉吃。后来,还在女友闺房里得到她的第一次身子,她娘睁只眼闭只眼,让我们的事情自然发展。再后来,完全到了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实,母猪的节外生枝使我走到了无法把握爱情的地步,害得我心中的好女人像一片败叶,孤零零地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面对小军的倾听,我表面上不动声色,此刻火车上想起来,越想越不是滋味。女友才二十五岁,也算花朵盛开的年纪,怎么让一个五十多岁的台湾佬打的主意成功了呢?还是“填房”呢!老婆死于癌症,生有一儿三女,儿子在台湾当兵去了,女儿都嫁人了,偏偏那么喜欢老牛吃嫩草打上我女友的主意。照理,照有钱人喜欢包二奶的理,包的应该是黄花妹子,不结婚的,只尝鲜味,玩够了,给一笔钱打发人家算是青春损失费。
 
  可这台湾佬有钱人却硬要打我女友一辈子主意,把婚也结了,跟一个在日不多的老头儿在一起,后半辈子会幸福吗?我替女友担心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悲哀,自己的儿子终生不便相见的,终生听不到儿子叫我一声爸爸的!唯一的安慰是我有个做上爸爸的虚名份了,哪怕再虚,世上有个人是我的儿子,我是世上一个人的爸爸!
 
  安慰着自己时,我渐渐进入了梦想,嘴角流出口水,梦没做完,醒来什么也回忆不起来。列车员用喇叭大喊:“各位旅客别打瞌睡了,看管好自己的行礼,下一站是牛加坪,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我没准备的,我空着手,没有提包。摸了摸西服里面的衬衣口袋,三十张百元的纸币在着的,在我口袋里就属于我的私有财产了,却明明是我心爱的女人用她的青春换来的呀!那个原唱《潇洒走一回》的叶倩文据说正是这首歌一举成名,唱时袒胸露背,装膜作样,忧伤惆怅,先是“我拿青春赌明天”,后又来一句“何不潇洒走一回”,作词作曲的都是神经病,只顾唱得顺口,没想到毒害了好多女人。我的女人玉梅正是被叶氏害的呀!如今,我要花自己的女人用青春和身子换来的钱了,我有如最没出息的吃软饭男人把老婆逼良为娼去卖淫,无异于将她推入虎口或火炕。
 
  世事又有这么碰巧,我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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