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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挂》--第34节 评定职称,最重要搞定学术委员会

    唐亚军辅导员的事是冷淡得让人忘却无几了,教师这边又因为评定职称干得热火朝天。郝惊艳自然不放过机会,旰食宵衣地投入副教授申请评定工作。她平日钻研鲁迅过头,论文的数量少得像当今社会敢说真话的人,而且她与评判标准完全脱节,好比老师出个数学题,学生写出来的竟是政治答案,简直风马牛不相及。虽说她满足国家规定的标准,但远不满足学校的高标准,可见南湘学院办学标准竟远远甩掉了国家标准,令人肃然起敬。郝惊艳想从量变引发质变,再憋一段论文凑数,无奈她苦苦伏案几日,均不见成果。这也难怪,一个没吃食物的人怎么可能拉得出东西呢!于是心生焦虑,席不瑕暖,转而花钱买稿子。
 
    无奈她计逊于人,买稿子也买不过其余两位老师。这日在例行会议上,校长宋志杰说有一位慈善家赞助学校一笔巨额助学金,每个学院只有一个指标,每人一万六千元,要求获得者必须品学兼优,家庭贫困。林微风的名字像是镌刻在了郝惊艳头脑里,第一个冒出的名字便是林微风,因此她便将林微风报上去了。
 
    宋志杰怕是朝乾夕惕,身心俱疲说:“这事暂且搁置,会议结束前再讨论吧。”
 
    会议继续进行,宋志杰像是传染上了日本对侵华战争的健忘症,始终不提。眼看就要宣布散会,郝惊艳操之过急。万幸宋志杰还没到傻到家的地步,马上说:“哦,对了,关于那笔助学金,柳老师,你们数学与计算机学院的曾瑜怎么样?要不然就给她?”
 
    柳老师见校长正中下怀,点头道:“我的意思正是这样,简直太好了!”
 
    “还有文传学院的林微风。”郝惊艳搭上车,深怕林微风被遗漏掉。
 
    数计学院书记一听便急了:“校长,这是一笔巨额助学金啊,是不是要评一下,很多同学都挺贫困,这样太不公平了。”
 
    “是吗?”宋志杰反应过来,“哦……现在时间太晚了,以后有机会再评吧。”
 
    那书记怒气上冲。他没有想到校长竟如此草率决定了一万六千元巨额助学金的归属,就连讨论也像是学校办活动一样走过场!虽然当时忍住没发火,但既然火已经生了,不可能随便去掉,就像女人既然已经怀孕在身,也不可能随便人流舍弃。
 
    那书记的火是会后对着秦文爆发的:“这可是一笔一万六千元的助学金啊!如果我们不认真评定,万一出现什么不公平,学生会怎么想?!如果是领导定又何必给我们说?!”
 
    秦文与校长乃是一道,鸡头凤尾人前马后的,只想忽悠敷衍那书记,便给了他一张表格填。书记使出像狗仔对付明星的伎俩,穷追不舍,又找领导说明情况。这个世界,领导最会说假话:“学校正在了解情况,几天之后再看结果,请你再等等。”书记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自己认认真真地白忙了一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郝惊艳作为旁边人从中汲取经验,她暗自想道:“既然学生评助学金如此,那么别的事是否也如此?老师评职称是否也如此?!去他娘的,今年我就一定要评到!”
 
    要评高级职称要过三关:本院系、学校和省里。但对于评副教授来说,只要学校一关通过,就算过了,因为学校有评定教授的资格,省里一般不找麻烦。而要评教授,还需要省里点头。一般来说,在过第一关时,院系都会从申请者中枪毙一个。副教授的三人条件里,从最重要的论文角度来看,郝惊艳便是最弱的。郝惊艳不想死在襁褓里,便想:“那我是不是该耍小人手腕挤掉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可是他们和我无冤无仇,如果我那样做,我就真成无赖小人了?”转念一想,“但是,我可以采取一些正当手段,来赢得院学术委员会的支持?”
 
    现今大学的学术委员会的成员一般由三种人组成:一种是有一定水平、但为人比较圆滑的教授;另一种是水平一般、资历较深的老好人,他们在委员会中起润滑和平衡作用;第三种就是没什么水平、但和领导关系很铁、更加圆滑的教授了。至于水平很高、以至于自持本领不屑于拉关系、为人方正、一切都要按规定办的教授,是断断进不了学术委员会的。即便进了,也会被排挤出去。因而学术委员会的教授,早都不是一根筋的人了,如果用褒义词来形容的话,就是他们都是审时度势、与时俱进的高手。
 
    郝惊艳在学术委员会的印象不错,源于一次喝酒。《周易·系辞上》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教师节颁奖晚会那日,学校一帮学术委员会的正教授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其余无人敢坐教授那桌。郝惊艳起初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便一屁股坐下。这一喝酒才知道在座的都是领导大腕,酒逢知己千杯少,一场酒宴下来,竟与在座教授成了生死至交。
 
    于是,郝惊艳便找教授委员会的众大腕一一面谈,联络感情。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也掩盖不住,索性来个大暴露,将自己诉求讲予教授们听,教授们都表示愿为朋友两肋插刀。除此之外,郝惊艳还多次亲身拜访今年刚刚退休的一位老教授。这位教授树大根深,院长、书记都是他的学生,另一个学术委员会成员是他的嫡系,与众多权势人物都有联系,关系比纯铁还铁,耐磨耐高温。在“人走茶凉”的时代,郝惊艳频繁前去看望,高档烟酒、奢侈物品也为她留下了极深印象和好感。再加上郝惊艳姨夫是南湘市政府高级官员,真是如虎添翼。最终,郝惊艳如常所愿,顺理成章地评上了副教授。
 
    不过评选过程倒是挺有噱头。那日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第一轮公开评议便开始了。这一轮几乎形同虚设,就像学校大门口写着的“非本校人员不得擅自进入”,但学校其实不会找什么麻烦,只要是个人一般都会让其通过,哪里还管你是不是外校或者外国人员。第二轮则是“见面会”,见面会其实就是茶话会,说“见面”太空花泡影了,其实大家之间的关系都比十成的牛排熟了。
 
    首先发言的是A老师,因其爱人在南湘市区一家医院工作,忍受不了相思之苦刚从其他学校调换过来。A老师言语高亢,上场前像喝了壮胆酒,开场白令人振奋,他一词一句地介绍自己的简历,犹如外交部长宣读谴责声明。这认真的态度竟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反令评委不由自主地整肃起来。
 
    自我介绍一过,便是“自他介绍”。A老师开始介绍他的论文:“最近几年,我在各类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60余篇,其中我们大学认可的核心期刊论文15篇。你们看,我所有的论文所发表的刊物,都在这里。”接着A老师从地上掂起一尺高的一摞杂志,往桌上一砸,“咚”的一声,众人都吓了不轻,以为这庞然大物里面怕是装了炸药炮弹什么的。
 
    这摞书有隔山砸牛的功力,竟像砸中了郝惊艳的胸脯,郝惊艳顿时一阵胸闷,心想这人果真货真价实,乃是真正的行货——要知道南湘学院对核心期刊的要求可比清华北大还高。
 
    A老师接着打开“炸药包”,说道:“最近几年,我还发表各种专著、教科书五本,其中,在出版社出版的有两本,都在这里。”A老师的书袋像是多啦A梦的口袋,里面的东西拿不完抓不尽的,说话间着又拿出了几本厚书向大家展示。“大家都知道,我这个是行业内最著名的出版社,和一般出版社是不同的。而且,所有这些书,都是我独自写作。这和大家共同写作的书籍,也是有本质区别的。”
 
    郝惊艳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得非常轻松————她除了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掩饰尴尬的心情与表情。但她坚信过程无所谓,结果才重要,委员会一定会通过自己的。
 
    与此同时,郝惊艳发现其中一个学术委员会教授也在轻松地微笑,郝惊艳惊异自己的笑居然有医学上病毒传染性的特征。这教授平时为人幽默圆滑,总喜欢讲些黄色笑话,或者往这方面靠拢,颇讨人喜欢。传言说他曾受过高人指点,人虽不在江湖却颇有江湖作派,道路很顺,十分了得,郝惊艳也报以赧然一笑,整个会场两个神经大条的人正神经小条的逗乐着。
 
    转体看其他教授,都正襟危坐像寺庙里打坐的和尚,端茶喝水之时更是毫无表情,让人怀疑是否被点了穴道。
 
    接下来是B老师开始自我介绍,这人明显底气不足,宛若一个被人戳了针的气球,说话声音低沉紧张,怕是刚刚被A老师震慑到了。从介绍的内容来看,明显不如A老师。
 
    性格都是被惯出来的,因此才有“惯性”一说。郝惊艳刚刚笑得太多,一下子止不住,好比一辆汽车在公路上急速行驶,突然刹一下车,人还是会窜到前头去,这就是物理上所说的惯性定律。郝惊艳强忍欢笑,通过咳嗽来稀释这个笑,说道:“我知道我论文最少,所以突出我别的方面的优点。我觉得,论文嘛,数量也还过得去,就是没有一篇学校认可的核心论文,但有一篇是北大认可的,可惜我们学校不认。”
 
    此时那个爱笑的教授也来提问,这教授也深受惯性定律折磨,五官像是起了内讧,全都笑得错了位,嘴巴遮住了鼻子,鼻子挡住了眼睛,只有眉毛清明寡淡不以为伍,索性翘到耳朵边上去谈情说爱。
 
    教授追求新奇,问郝惊艳:“你说的是哪一篇,讲的什么内容?”
 
    郝惊艳没想到那教授不弘优居然来揭短,她那获奖的核心论文其实是花钱请人写的,自己连题目都没记住,经教授一问,这已经吓得心跳到嗓子眼。她赶紧翻刊物朗读题目和内容提要。尴尬之中,郝惊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心想:“A老师不是很牛吗?那我就故意显得不牛。”转而解释说:“这实际上是别人写的,他把我署名第三作者,所以……我也记不清论文题目和内容了。”
 
    几个教授笑了,一个博导的眼神充满笑意看着郝惊艳。这笑像是从千年寒冰里窜出来的,郝惊艳看了全身发凉,她不知道教授这笑是无言的支持还是无耻的嘲笑。
 
    转眼间第一轮评审的时间又到了。候选人都在办公室外围等候。A、B两位老师准备得还算充分,郝惊艳不知何时已与A老师私底下建立了信任关系,两人交谈甚多,有说有笑。可怜那C老师形单影只,被晾到了一边。
 
    C老师像沉睡了几千年的人瞬间苏醒,突然冒出一句:“我这次根本没有抱什么希望,是给大家捧场来的。”
 
    此言一出,众皆沉默。鲁迅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郝惊艳最了解鲁迅,自然不愿意灭亡,于是轻轻地在B老师耳边爆发道:“大家都看出来了,C老师是第一个来的,而且材料准备得极为充分,演讲稿都写了好几页,还专门打印出来,如此认真的准备,如此强势的条件,居然还说这样的话,也太假了点吧!”
 
    B老师似乎也了如指掌,轻声对郝惊艳说道:“而且,我早就听别的老师说起过C老师的一件事。那是他在外面给二级学院上课时,中午吃饭,正和别的学院老师坐在一起。谈及此次评教授,他信心满满,说这次他如果评不上,那就没人能评上了。你听听这话,哎哟喂,多嚣张啊!我们中国人呢,还是讲谦虚的,他这么说只能让满座堂目。事实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事后有人传到我们院,很多老师都知道了。而他,居然现在还在我们面前如此谦虚,谦虚得太过分了吧。”
 
    C老师见郝惊艳和B老师窃窃私语,头凑过去查听。郝惊艳见有人恶意窃取隐私,打破僵局道:反正大家都是来试试的,其实都无所谓。”A老师跟着嘻嘻哈哈,场面总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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