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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50节 天堂里的官司(二)

    那个小车司机自杀身亡的消息迅速扩散,在黄土官场上造成了七八级地震!真正的八级地震发生了不知有不有应付突发事件的抗震能力,但处理这种“官场地震”却很有一套现成的方案,据说采取的是一级预警方案,电视台最先发表某某的重要讲话,黄土时报赶紧提前印刷,头版头条的文章题目用的是“辟谣”二字。
 
    电视讲话也是辟谣,不辟不行,社会上传得神,司机不单是个握方向盘的普遍司机,是曾经某某副书记的司机,坐着开车掌握副书记的性命,没坐着开了,却还掌握正书记的身家性命,也许书记也掌握他的命,互相利用又互相牵制,必有一个要死,死的当然是司机的小命,便自杀了。电视和报纸本来是宣传工具,一辟谣反而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这是宣传部门考虑欠周或者失误,是实施一级预警方案时始料不及的。
 
    怎么会冒出一个疯子来,疯子又不是普遍农民变疯的,早几天还开着女式摩托上班,对党那么忠诚的人怎么强烈要求退党?怎么疯得那么突然?律师一句“这官司只有天堂里打了”就脱衣服裤子,脱得一丝不挂。“唉——,疯子得知司机死了,没有证人证言了,人间打官司输定了,神经受到巨大刺激瞬间变疯了。”——连日来,黄土县城哪个街头巷尾出现一丝不挂的疯子,总有人似乎是没头没脑地这样先叹息一声后议论一句。
 
    正是这样的议论声我才知道我的报道还牵出了另一个奇怪的交通肇事逃逸案,也与遮住车牌的“婚车”有关。
 
    议论声传入我耳朵里已是疯子疯了的第四天了。前三天我都扑在我出租屋里吃饭的桌子上写我的疯子爸爸,我并不知道,我写的报道引起省上卫视采访后还有后续报道可写,是房东告诉我的,他说这几天你为什么老是呆在房子里,见我写了二十几页纸,要翻过来看头子,看到题目“我的爸爸是疯子”大感意外,“怎么了?你爸爸也疯了?”我说早就疯了。
 
    “你的笔真是怪,把人能写疯!”房东是菜农,天天去黄土县城北门菜市场摆摊卖蔬菜,听到的传闻更加逼真:“好多人都在重新找你那篇报道看,说你是占大记者,姓得好,名得好,占胜,这次要战胜县委书记了,黄土县城几年来结婚的车子轧死人的事故全部要破案了,要感谢你也要感谢那个教育局的疯子……”我再问详细,便迫不及待要上县城一趟,要亲眼看着一丝不挂的疯子除了疯得一丝不挂外,还有什么别的疯劲。
 
    匆匆泡包康师傅方便面,骑上单车去了县城,窜了几条大街小巷,不见疯子的影,很没劲地骑慢了许多。路经一个半开半闭的两扇铁门时停住了,两块牌子紧挂着,一块六个字,黄土县文化结,一块字很多,是“黄土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我亲热地各念了三篇。锁好单车,走进去,挂的牌子有许多,怀着好奇,一一念一篇:黄土县楹联诗词家协会;黄土县摄影家协会,黄土县民间小调戏曲家协会;黄土县现代舞蹈家协会;黄土县钢琴家协会;黄土县书画家协会;黄土县小天使走进中央电视台未来星星协会;黄土县作家协会。
 
    我对作家协会十分敏感,不知是我念在最后还是牌子挂在最后,心里很不舒服,作家地位之低又一次体会深刻。也许是排在第一吧,我自找安慰,是我念错了方向!但一摸牌子,擦擦灰尘,作家协会那块牌明显新挂的,许是成立不久,多年来被人遗忘的角落,总算有了一块牌子的地位。
 
    找不到疯子,能找到比疯子高雅许多的人物,我心里说:值!
 
    三层楼房的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各办公室我一一找去,敲不开的门有四间,敲得开的是唱歌跳舞的,先问我:“你找什么协会?”我说找作家协会,答道:“你是文盲也找作家协会?没看到我这是小天使走进中央电视台的未来星星协会?”我被吓着了,连连“对不起”就跑了。
 
    太没意思了!怀着对文学的虔诚,想找个协会人聊聊,吃了个闭门羹。心情由没意思上升到极度的无聊甚至悲哀!
 
    联合会这条街上有几个公用电话亭,想了想,给家里的电话还是不打好,四田叔上午一般不在家的。再说,我爸早打了招呼,没有好事不要给他打电话,爸说的好事是吃上笔杆子饭甚至做上小小的官。我租住县城生活近一个月了,弄出的一件事确实不算好事,把人弄疯了。人家好端端的上教育局国家公务员的班,是我碰上一起交通事故,因车是红纸遮住车牌的豪华“婚车”便借题发挥,省上京北卫视更大做文章,曝光黄土少数人经济欣欣向荣的同时也戮痛了某些人的脊梁。
 
    据说早几天,也就疯子疯了的前两天,县公安局那个书记被省上另一帮饮差大臣下来神不知鬼不觉就带走了,疯子一疯,还有更多人被带走时鬼神都不知的。在公用电话亭小憩一会,就有这样的传闻,感觉我的笔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我的刀子其实并没捅向谁,感觉好笑好欣慰!如果碰上疯子,我下定决心还要弄出更大的事情,相信我的刀子已经磨得锋利无比了!
 
    “这人真大胆!敢写!肯定弄得出大事,要不,我们报给焦点访淡!”有两人肩并肩地走,一老一少,少的对老的这样说时,我正东张西望,望到少的手里正拿着我写的报道那张报纸。“千万别弄了,我们黄土最需要安定团结,经不起媒体的折腾,上午开会,我参加了,宣传部部长明确表态谁在这上面再做文章后果自负……”尾随他们一阵,他们进了文化馆,直上到文学艺术界联合会那块牌子底下,没想到在三楼右边最末间的作家协会牌子下,老的掏出了钥匙,我慌忙退出院子,猜老的肯定是一位作家先生,如果见面,我是该叫老师了,我怎么心甘情愿叫这种人做老师呢,配吗?!
 
    快十二点了,估计到他们的谈话不会很久,再等十几分钟,终于等到了年少的下楼,正在院子里开单车的锁,也是骑单车来的。他开了锁一跨上去就弯腰弓背的姿势,我大胆地在文化馆门外拦截他,问他刚才与你谈话的是什么人,“诗人,喜欢写诗,也叫作家。”“架子大不大?好不好说话?”我问两声。“很狂!爱批评人,爱拿诗说事,平时牢骚满腹,这次碰上这么好的事件,满以为他会弄出事来,不但不出面,还教训我一顿!”
 
    我故意问什么事,“是作家了难道还弄不出什么事?”补充一句。“这事要是往大里弄,保证一鸣惊人,你看,你看,”说着从包里掏出报纸,“人家看了报纸退党了发疯了,我也认为是作家了应该要有社会责任感的,我求他网上查焦点访谈的E-mail,拒绝了,还训起我来。你看人家农民多大胆,敢作敢为敢写!这鸟人也叫作家,还没有农民的正义感……”
 
    我听着好笑,作家在他口里成了鸟人!报道是我写的,当然不必看了,但为了与他一起同仇敌忾,故意从头到尾认真看一篇,末了,故意在报纸上用力一拍,“我们黄土县到了需要下猛药的地步了!”“你说怎么下?”问我后,要拉我去对面的中心公园好好坐着说话。
 
    公园坐好后,又问我用药的话,我说我不是鲁迅,用不出什么药。“写举报信!”“举报信?”“你是什么人?”“我也是个诗人,今天是来送诗稿的,愤怒出诗人嘛!”“黄土的诗人都是死人!你还送诗给他?头头儿变节了,不愤怒了,还是什么协会主席!”“主席?毛主席一样,也叫主席?”我疑惑地望着他。“文联单位全是主席头衔,门里挂八块牌等于有八个主席,这你写诗的不知道?”他望着我了。
 
    这人可能比我年长十岁,满腔热血,虎头虎脑,容易生气。此刻猛拍报纸,“你也是黄土人,要多了解黄土,我们黄土呀,县将不县了,这样的县多了,就国将不国了……”。
 
    我望着他问:“你是什么人?说话这么幽默风趣,很有正义感,连报纸也带在包里,是很恨黄土吧!”“不,是恨官!黄土怪现象太多,都是官员带坏的!岂止是这报纸上登的交通事故怪得很,婚宴时红纸遮住车牌省会城市京北也有,全国都有,算不得稀奇,奇的是带坏黄土官员的头头稳坐钓鱼台!”我说钓鱼台在北京,只有中央领导会见外国首脑时在钓鱼台国宾馆坐一坐,一般官员不给坐的。
 
    “黄土就是头头的北京,比省城京北还北京!告诉你也不怕,我是个农民律师,会写诉状,空余也写写东西,只是从没发表过。今天求这个鸟作家,想把黄土的丑恶人丑恶事报告给焦点访谈!我手上有很多官员的材料,上了焦点访谈,黄土许多官员要落马,许多副局长、局长、县委、政府里的位子要从外地调人进来坐,本地的都带坏了!你看看我们黄土有多少牌馆,宾馆酒店的牌桌全是当官的和有钱的在玩,沟通感情,权钱交易,玩在一起好共事,建筑项目,你承包不到吧?还有……可惜……我笔杆子并不怎么行……”
 
    我的思想原本单纯,因总是耳闻目睹黄土黄土社会上的事,越来越变得复杂了。我实在没想到出门才几个钟头又增加了很多对黄土社会的了解和认识。黄土是我的家乡,我应该热爱家乡的呀,为什么爱不起来?看来只有恨了,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意义绝对是有意义的,我是因为我爱它才恨它!就像父母对坏透了的儿子恨铁不成钢一样恨它!
 
    “我愿跟你合作!”我的目光绝对是炯炯的,像一团火,要燃烧他。“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不想再逗他了,不想再骗他了,他是我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了!我说:“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团结起来,就能把危险的黄土挽救过来,抓一把好的黄土交给黄土人民!”我拿过他手上的报纸,指着占胜的名字,“这人就是我!”
 
    “真的?”“假的真不了!”
 
    “难怪古人说无巧不成书!”
 
    “古人还有很多好话!可惜,黄土官员做官前知道,做官后全忘了!”
 
    “你这样说很有哲理!”
 
    “哪是哲理?”我站起身,不完全是问他,自己作了答:“黄土牌馆多,看书的就不多了呀!要挽救黄土必须把太多喜欢打牌的干部拉回书里,要让干部知道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官带头打牌,群众看样,什么都会落后……”
 
    “干部带了头,群众有劲头!黄土相当于文盲官场县了!”
 
    “说得好!”我紧握他的手分手时,向他要了腰间的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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