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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挂》--第32节 学校刊物封面要放人,怎么能放狗

    林微风任重而道远,马不停蹄展开工作,只是他首次尝试未知领域,乃是破题儿第一遭,筚路蓝缕。宁博文全心写文章,不再仇视林微风,也不受《论语·卫灵公》“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枷锁,倾囊相授,在宁博文的帮助下,计日程功,一个月过去,《风采》第一版终于定稿。
 
    林微风怀着笃定泰山的信心,找到秦文审阅。秦文像是有厌梅症,一看封面,是一朵盛开的梅花,立马画上一个大叉,道:“你说你,弄个什么梅花,梅花就是‘没花’、‘没话’,这怎么行,你给我解释解释。”
 
    林微风出师不利,拿古文当挡箭牌,忙解释道:“首先呢,因为现在是冬季,明朝《警世贤文》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我觉得在编辑这本刊物的时候大家确实付出了一些心血,真的是不容易的。其次呢,梅花象征坚韧不拔、百折不挠,奋勇当先,自强不息的精神品质,这一点与我们学校的办学宗旨是不谋而合。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陋见,谢谢。”
 
    秦文打蛇随棍上,真当他的话为陋见,道:“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了,而且你的陋见,应该是漏水的漏,漏稅的漏,是很严重的。我问你,你有没有常识,刊物上面哪能放这种花。”
 
    林微风揣摩着秦文怕是要换另一种花,眼珠一转道:“噢,谢老师提点,那我换成荷花吧,荷花是圣洁的代表,更是佛教神圣净洁的象征,又可以衔接到市里现在开展的反腐倡廉活动,好。”这回他心中三个手指拿田螺,算是十拿九稳了。
 
    “好个屁。”秦文追求卓越,吹毛求疵,纵使十拿九稳也被否决枪毙,一个响屁又判林微风死刑。转念一想,不免偏颇极端,至少写东西的人联系时政是自己历来倡导的,自己放的屁又吃进去,实在难圆其说。屁和话不一样,屁可以随便放,但是话不能随便说。秦文身居高位,屁与话齐发,则成屁话。思想在外太空旅游一圈后又回到本体,道:“什么佛教象征,听你的意思是你想把学校搞成一个少林寺,师生都削发出家么。”
 
    林微风正处热恋之中,无意遁入空门,学杨时程门立雪:“那老师,您说应该放什么花。”
 
    秦文直怪世人愚昧,绣花枕头一包草:“我刚刚放话说不能放花你没听见么。”言下之意其实是要放人或者放狗之类的。
 
    林微风一时思想驽钝如垃圾废墟的锈铁,一时杵在那呆若木鸡,又将秦文的话做原子分析,憬然有悟,借陆游“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喟叹思维之路的艰辛:“噢……我知道了,老师,你是说放人,对不对。”
 
    秦文之前一直抛砖引玉,不想砖都抛完了玉还是迟迟不见,真是茶壶煮饺子,有口倒不出,此番见学生涅盘重生,笑容满面道:“是啊,你没看那些杂志刊物都是人物主题嘛,所以,要放人,这第一期放谁好呢?”
 
    林微风一手撑在下巴,示意正在努力思考,那姿势引得罗丹《地狱之门》里的思想者惭愧不已,有了艺术家鼎力相助,顺藤摸下去,道:“第一次一定应是影响力大的人物,如此才能引人注目,这个人可以是……是……”
 
    世人只记得第一,无暇第二。秦文心驰神往,硬要坐第一把交椅,又顾及颜面,不好直言,内心霎时心潮澎湃如台风海面,一个声音不停重复:“还用想吗?是我,是我啊!”只恨林微风与自己不是连体婴儿,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出名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万古流芳,一种是遗臭万年。秦文见林微风此时宛若泥足巨人,圣人就在眼前,何须纠结,遂背水一战,自告奋勇道:“额,这样吧,既然想不到什么人好呢,就放我的照片吧。”
 
    林微风不知秦文奸臣贼计,只当这话为思维的救命稻草,兴冲冲说:“好啊,可以可以。”
 
    秦文内心的涛浪已冲到外表,脖颈手腕悉数殷红。人心愿达成,内心莫不是两种表现,一种是狂躁得像钱塘江的涨潮风浪,属屌丝型;另一种是安静得像华盛顿的可可峡谷,属内涵型。秦文不想堕落成屌丝,全神倾注在手腕上,那抹殷红像是家里的仆人,被主人嫌憎,偷偷地躲了起来。
 
    惜别封面,秦文翻到目录页面,嘴里诵声呢喃,是女孩子撒娇时的语调:“哎呀!这个怎么都这样编排呢?都怪我这个指导顾问没和你说清楚。我给说几个要求吧,首先,我们这是学校刊物,内容主要以报道学校事务为主,比如校长的话、书记的话、老师的话,学校的会议啊、比赛啊、事记啊等等。后面就要放社评、论文、专题研究,内容非常多元,你看你这里还有娱乐成分,这是大忌。最后,记住我一句话,要想人觉得你厉害,你就要说一些鬼都听不懂的话,知道吗?”
 
    林微风听秦文一番教育,只把自己当三脚猫,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只在一旁哈腰点头。
 
    回到宿舍,宁博文问通过否,林微风据实以告。马文财鸣不平,大骂秦文木讷一通。芋头心如磐石,又给林微风一记杀威棒,说什么“校刊校刊,我自笑看”。林微风没辙,只得按秦文索骥。最后《风采》的定稿是这样的:封面是秦文一张办公室郑重其事的工作照,主页内容无外乎学校新闻,校园新闻,特色新闻,专题新闻,学术论文,党风建设等等。交予秦文,秦文过河拽胡子谦虚不已,大赞林微风不负己望,嘱托他立即安排印刷打印,务必发放至全校师生。
 
    只可惜后来这《风采》天不假年,多灾多难,发至学生宿舍像是奥地利人在都灵冬奥会上,遭到不公平待遇,学生正眼没瞧过,只在夜间烧火取暖和上卫生间时得到露脸机会。
 
    秦文了解民生后,怒拍桌子,直呼现在学生思想政治素养低下,速向宋志杰校长提出在全校范围内举行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交流会。宋校长也像是清朝光绪皇帝,只要有奏折上呈,一概照批不误。这日宋志杰校长参与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代表团,与该院党总支书记张宜发生口角,林微风以学生记者身份杵在一旁记录。
 
    宋志杰近日开通了自己的认证微博,并大胆与学生互动。张宜只觉此举有失妥帖,快言快语问校长:“校长,对你最近开通微博一事,我个人是非常反对的。”
 
    宋志杰举例说明:“那么多校长开通了,我为什么不可以?哪里不好了?”
 
    张宜读过朱熹《中庸集注》,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道:“那么多校长强奸学生,你说可以不可以。”
 
    宋志杰没想到手下臣子居然以下犯上,道:“咱们就事论事,微博可以与广大同学互动交流,把他们的想法都说出来,我收集民意,关爱学子,有什么不好?”
 
    张宜苦笑道:“有什么不好?呵呵,我跟你说啊,不是我小张嚣张啊校长,你看看你微博的那些个评论,同学们百分之九十五都在各种吐槽学校的各种不好。”
 
    宋志杰心系一丝生存的希望,道:“那……那不是还是有百分之五嘛!”
 
    张宜又在苦笑,怕是开会之前不顾胃的反抗往里灌了苦菜汁,道:“呵呵!还有百分之五是阳痿早泄的男科广告啊!”这话太直接,引得其他在座的老师哗然大笑。
 
    所有当官的一样,只要生气便会怒砸桌子。宋校长一拍桌子,惊得桌上盘子里的桂圆香蕉等水果纷纷各自逃散。
 
    张宜见校长像是青春期的少年,听不得坏话,忙递上良药:“校长,这个事情我是做过调查的,你也知道我们学校很多地方不完善,老师意见也很大,学生更不用说,你看看那些评论,你要是回复吧,你怎么回复,有求必应?说给大家装空调?建游泳池?用嘴巴是不能解决事情的,你要是不回复,那还开个交流的微博有什么用处呢?”
 
    宋校长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想他论据充分,并非全无道理,坐在位子上像是犯人在接受审讯,尴尬得很,忙拾起一只香蕉剥皮缓神。
 
    林微风坐在场下看得那些掉下去的水果无家可归,嘴里的口水又像是日本女人出轨,系本能而无法控制。正当林微风假借拍照拾起之时,校长心存寄托,指着一问:“那个,林微风,你过来一下。”
 
    林微风吓一跳,一股捉奸在床的感觉直冲头脑,又想校长说的是“那个”林微风,言下之意莫非是有好几个林微风。
 
    宋校长并非统计学专业出身,不知道全国到底有多少个林微风,不过他只认眼前这位,悄悄道:“今天这个会议内容啊!就不要写成新闻报道了,场面有一点点不尽在人意,你先回去吧,今天这个会议事项呢,也不要和别人提起,知道吧?”
 
    “好的,校长,我一定不会和任何人提起的。”林微风眼露不舍,舍不得那些自己平日只有逢年过节之时才能吃到的珍惜水果,看了一眼,又看一眼,那是一种珍奇的眼光。
 
    十二月,全国四六级考试正式开考。考前一周,林微风在校园广告上看到一则招聘家教启事,正欲寻觅一份兼职工作的他拨通了对方留下的电话。对方却告诉他,想找一名枪手替考英语四级考试,报酬为一千元,并保证办理考试手续,绝对不会出事。林微风见钱眼开,遂与雇主进行面谈,当即约定事成之日便付予酬金。岂料考完当日那人出尔反尔,忽然变卦称手头紧张,暂时无钱支付。两人在电话里发生激烈争执,那人最后索性撒手不管,拒绝支付酬金。林微风无可奈何,来到高等教育处举报自己参与替考作弊行为。
 
    教育处老师一听林微风是来投案自首的枪手,以为自己做白日梦,不由自主地对着他上下打量。
 
    林微风不知所然,呆愣几秒钟后,终于开口陈述了替考作弊事件的详细经过。那老师当即与南湘学院教务科老师取得联系,表示将严肃查处此事,并称此事涉嫌使用假身份证等违法行为,如果调查属实,教育主管部门和公安部门将对当事双方进行严肃处理。考虑到林微风能够自身反省、认识错误并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婉辞可能从轻处理。
 
    回到学校,林微风如释重负。杨雪正来找他,刚巧碰见,便问:“英语考试还可以吗?”
 
    “其实……我没有考试。“林微风坦白道。
 
    杨雪一身冷汗,以为林微风该是学到了孙悟空的分身术:“啊!我明明看见你进了考场啊!”
 
    “我是进去了,只不过,我帮人代考!”
 
    “你……你帮人代考?你自己没考还帮人代考?你怎么这样!”杨雪生气道。
 
    这是林微风第一次见杨雪生气,又将自己自首举报之事告诉杨雪,说完之后,内心仍是愧疚不已,又说:“我知道错了,我谁都不恨,我只恨我自己,是我的错……我最担心家人知道这件事情,我对不起他们。”
 
    杨雪长呼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目前还没考虑主动向学校报告,虽然不想让学校知道,但是学校终究会知道这件事的。我错了,自己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我只希望学校能够对我从轻处理,至少不要开除我。”
 
    事已至此,杨雪轻叹:“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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