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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45节 悟

    最终下定决心去县城“安家”还是我娘的劝慰起的作用,尽管那天晚上吃饭时,四田叔说了很多,还有荷花敲打边鼓,爸爸逼我表态我还是没表。娘大致是这样劝的:崽呀!我生你出来养大你成人就算完成任务了,要有出息,你自己去找。金驼子,不,是老金,老金的崽赚了大钱,偏偏下二联系上了,这就是天意,天助你变人。当年你高中毕业没钱给你复习一年再考,现在这几千块你拿去等于再送你读一年书。你爸思想很开通了,猪崽长势好,他不咳嗽了,没病了,你放心出去闯你的世界吧!
 
    其实娘的劝慰比我写的还实在,比如,娘就劝了几句要我在外不要乱来的话,我注意到“乱来”的口气音调很重,是在提醒我暗示我,因为我嫖娼妓女惹上的性病除了我痛苦外,花掉了几千块钱,娘一直耿耿于怀。娘还宽大为怀,终于接受女友与我分手的现实,没怎么责怪我。娘还忍让我说那笔钱用在女友头上实则被骗一半治性病一半的谎言。总之,娘把钱看得重又看得淡了,促使我下了决心,愿到外面去闯一闯。我选择的地方不是大地方,是四田叔说的去县城租房子住下来。
 
    四年前,也是一个早晨,太阳冉冉升起,又红又圆地照在我家禾坪上时,禾坪上聚集了很多人,政府里有个人来接兵,大家自发地买鞭炮说说笑笑,恭贺我祝福我,简直成了“政府行为”!那时我真有个理想而不是梦想在心中,不止是要跳出农门,要从兵当起,一路往上当,当到官上去,当到大的官上去,可最大当个九个人里面的班长。
 
    后来写写划划到了团部当文员,逢上小平的百万裁军把我裁掉了,我想是因为我并不优秀,十分优的话裁我的名字完全可以换成别人。那应该说算是一次失足!大大的失足,好在我还年轻,失足并没造成千古恨,可以弥补,弥补的方法,在中国算是最奇的一种,逼上梁山,我要去为了做上作家而努力奋斗——我是山东人,离梁山很近,无人逼,我也是不上的。但今天不上似乎真的不行。
 
    前天夜里,四田叔打了很多比方给我听,家乡方园十几公里七八届七九届甚至八O届的许多大学生都是复习复习一二年再考上去的,还说林山市的市委副书记先前与他一起教书,教的还是体育,考四次中了师专,一毕业弃文从政,一路当上去成了多大的事业。叔说这话时,爸在坐着听,两眼放射着光茫,故意望着我,他希望我紧闭着嘴唇,那便是下定了决心。
 
    但我的嘴唇并没有闭,而是张开着,大口地喘气,感觉肩膀上压了副沉重的担子。我当时说了叔几句,叔的政治思想工作把爸的思想做歪了,他能说服爸把五十张百元大钞双手递给我,也在爸头脑中中下了根深蒂固的出人头地思想了。
 
    “上车!”爸给我叫来了摩托,“农民苦,农民穷,农民贱,你要剥掉农民的皮!”爸要赶我出门了。
 
    爸当我是又一次远行,只有远行才做得出人,爸一连几声农民农民的,不知是什么逻辑。
 
    爸叫我上车后还交代一句话:“做出人来才回家!”荷花突然语出惊人:衣锦还乡才回家。
 
    背着一件行李,黄色军用包。不是过去小学生书包那种,那种黄色的也有个,新兵三个月训练时发给我的,还发了个绿色的水壶。这包太少,据说只适合真正行军打仗了放压缩饼干,我没带,带的是个大的,上有迷彩的花纹,与我今日出发的使命大相径庭,不伦不类,从武的表面暗藏着不可告人的从文。包里全是纸张,这纸张是我曾经十分看重的宝,为此,我至少丢弃了两件绵羊毛的毛衣。钱也是纸做的,是宝中宝,上车前十几秒钟爸给的,先是娘给爸的,上面还有两个赶我远行的老东西身上留下的体温。我把宝中宝藏在内衣里。
 
    当兵时必修了一课锻炼野外生存能力,故意不给你吃的住的,看你能坚持多久还能活下来。那一课我修得蛮好,三天半只吃干粮,喝半瓶水,仍然没死去。现在有了一笔大钱,“野外生存”会生存得更好。汽车拉我来到县城,我马上先买一台自行车,我习惯上叫单车,我要骑着单车围着县城先转一个圈再上国道。368国道不是封闭式的高速,我要随后往一头方向猛踩脚踏板,任它飞去多远,然后返回来,从另一头方向又猛踩脚踏板,也任它向多远飞去。
 
    已经飞起来了,这感觉真好,路在我的车轮下急速往后甩去,前面的手扶拖拉机算什么玩艺儿,怎么玩拖拉机,哪玩得出味哟,看我,一二三喊超过就超过。超过去,眼不见拖拉机,我就忘了拖拉机与我的一系列怪事。我把什么都抛在脑后,已经六月了,夏风拂面,心旷神怡,生活原来可以如此美好!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返回县城,我骑慢了许多,心里唱着歇谣,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沙雪雨搏击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不飞的感觉也真好,一个比一个好,我最擅长找感觉了,但此刻把尿撒掉感觉会更好,我要急于寻找撒尿的某个瘾蔽处了。大地空旷,亲爱的菜农们都在弯腰低头,他们都是我的父母辈了,在他们面前,我还属于没有长毛的小子,我拉开裤链直接给蔬菜施有机肥料。
 
    我洋土结合,脚蹬部队三节头皮鞋,单车后座上绑一个军用包,衣和裤都是黑色的便宜布,裤还有泥巴,这么随便撒尿,一个是大伯了的菜农偏问我去哪里旅游,我说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说。他拉着架子车,我推着单车,要上坡了,我把一只手搭在架子上,架子车就快了许多,大伯的汗珠肯定少滴了,回头一望,冲我一笑,我说话了:“千斤难帮四两力。”我还想说“举手之劳”,他发话了:“这后生爱劳动,学雷锋。”劳动人民张口闭口离不开劳动,我爱听,感谢的话可以不说出口,但不要表扬我是学雷锋,我是做过很多好事,没一件是我想到了雷锋才做的,何谈学了雷锋。
 
    我又说了一句:“我是劳动人民。”一句话,拉近了距离,把架子车推上坡,我们的话已说了许多。大伯说话真幽默:“天天是五月份就好了,雷锋就多了!”我很容易理解,五月份一开始就是过大节,国际性的,中国有的人一边过一边要大力宣传学习一个死去的人,那人叫雷锋。我说雷锋不再了,有我呢,我愿天天下午帮你推车。他当然当我是开玩笑。要解释起来太难了,试了几句,总是表达不清。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向他说明白我是想租房子住在离县城附近。
 
    我当夜住的是小小旅店,正规的。
 
    第二天下午,我又帮那个劳动人民推架子车。晚上还是住店。
 
    第三天我准时来到坡下推架子车上坡。大伯问我究竟是个什么人时,我说真的是想租个房子住下来,就租你的。
 
    劳动人民是最容易亲近的,无须多言,当夜他成了我的房东。
 
    我要介绍一下我的房东。已经三天了,我熟悉他,他也了解我了。他叫八角,他要我叫他八角,他自己说是浑名,跟钱有关,不该少时候贪钱,别人传开了一生难改了。我说叫你八哥吧,他不同意,“叫八哥不如叫八叔。”一问年级,比我爸还大一岁,改叫八伯了。八伯听起来像爸爸,给了我一种仍然在家的感觉。八伯的堂客——他自己说是堂客,娶进来只能在堂屋里走来走去的“客人”,是个缺了只胳膊的女人,第一眼见我很不放心,当我是坏蛋。
 
    八叔说人家包里全是书。堂客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当我是干部,蹲点的,客气有加。我说我只会推车不会种菜。问我究竟是干什么的,八伯呸她一句:“不是坏蛋就行了,哪个干部还看书?做学问的!”
 
    我本来是种田的农民,很容易与种菜的农民打成一片了。三天里房东客人一样待我,第四天我去了一趟县城,雇一台三轮摩托拉回一车东西,有锅碗瓢盆的餐具,一套煤气炉灶和罐子,花半个上午蹲书店买回了一大堆书,都是厚厚的砖头那种,还买了一张真正的办公人用的那种桌子。八伯一见就问:“你真要在我这儿长住下来?”我点点头,“租金好说,床要算借的,你是贵人,我是好人,放心。”
 
    八伯脱掉鞋子,趿着拖鞋,要帮我搬东西,“只要你不嫌弃,住一辈子都行。”我心里想:我是来寻找出息的,怎么要住一辈子。
 
    晚饭自己做着吃,还没洗碗,忙着扑在桌边爬格子,想记下当天的事,却只写了个日期:
 
    二○○○年六月十三日
 
    一支烟吸完,再点燃一支,拿起笔缓慢地记了起来——
 
    仿佛我生活在文化气氛十分浓厚的家庭,爸爸在四田叔的教导和劝说下,大力支持我离开农家,来到五十几公里外的县城。从乡下跑到县里来,我什么也不用干,有饭吃,有钱花。钱是爸一个前世今生注定了特殊缘份的金驼子儿子金报答提供的,不愿与我谋面,也不愿我投靠他。我所知道的金报答没读什么书,才小学毕业,照理,他有钱了,富翁了,花天酒地去了,哪里还会把逝去的父辈的历史记在心上!金报答听手下的打工仔说起我爸就爱东问西问,问出的其实是一桩桩怪事,我爸算准金报答在金驼子盖棺前会回来奔丧,金报答不屑一听,骂典型的封建迷信。使金报答感兴趣的是,下二说到是我爸把金驼子的坟墓移了一米多的位,问得详细,金报答认死理了,这一米多的位占了好风水,自己才交上好运,赚得盆满钵满了。
 
    听下二传话回来说,金报答当时万分感动,说要涌泉相报,真的,报了一大堆人民币,我是最大受益者,直接改变了我的生活,不要我养猪了,可以“远行”到县城里来了。我交往上一个看得起我的菜农,叫八伯,封我个雅号是做学问的,这一封,我肩膀又多了一份沉重。我不是读书人,我是被逼着去走一条前方望不到尽头的写作路,那要看很多很多厚厚的书。
 
    今天买的书不多,才十几本,打算好好坐一段时间,以看为主,想写也写,写的话还是以小说为主。生活上以蔬菜为主,房东是菜农有的是菜,方便我不要去市场上买。今天买了餐俱,已做一顿饭吃了。因为有钱了,上午还做了十几件有意义的事,打了十几个电话,其中一个没通上,另外的全通上了。战友们有的比我好,好的回家分到工了,与我一样的农村兵占多数,有的比我还差,河南的林飞,部队时是我们的飞哥,混得最差,在卡拉OK里看场子,与混混打架,一条腿被锯掉了,娘气得生病死了,父亲也病了没钱去看,快要死了,自己现在举着拐仗在外乞讨过日子……
 
    放下笔,从头看一篇,默念着,不知写的是什么东西,第一行的中间是日期,十个字,前后空了五个格子,那应该写的是日记,怎么东拉西扯地记的是这些文字?我撕得粉碎。我连日记都不会写了,不知道将来还能写出什么象样的东西拿得出去发表。
 
    夜里严重失眠,不是想家,家,根本没想过。又不是真正的远行,没那种千里之外的感觉。倒是生出了好多种幻觉,最严重的一种不是生活在现实里,这种美其名曰的自学太虚太玄,菜农们离书太远,他们在玩麻将,哗啦哗啦地响,和了,谁点了炮,谁自摸了,必有更大的一阵哗啦哗啦和叽里瓜啦。较之家里,唯一优点是,没人知道我是谁,是什么人,干什么的,无人过问,以后一旦知道我是坐着专门看书的,也不会唾之以鼻。他们不会知道我在家里是养猪的。现在我有钱了,有钱就是胆,干什么都行,何况干的是看书,不是坏事。
 
    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很快醒来,吓出一身冷汗。怎么会做这样的怪梦,梦里在打电话,电话里叫我好好听着,是在骂我,我还那么老老实实,没有挂断,不敢挂断,老实得变蠢了许多。人家骂声里有多个蠢字,蠢材,蠢猪,蠢虫,笨蛋,真没出息……
 
    醒得慢了,我肯定会被骂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我根本没思她这个人。我是打了她的传呼机,但机里说号码不存在,比我先挂了。我哪里思了她,我接着十几个电话是打给战友的,我的吕品战友在电话那一头大喊大叫,狠不得飞到我这一头当面重重地擂我一拳。我放下电话一整天都在想战友一场的许多往事,尤其把飞哥与叫化子林飞进行了对比想象。想了那么多,做的梦影子也没有,却在梦里能听到她这个人的声音。尽管是骂声,我大汗过后,感到非常受活。
 
    我早早起来,玩麻将和扑克字牌的正在酣睡。揉了揉眼晴,望着租来的房子和房子的摆设,正式清醒地承认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了。依然问自己,我这个主人将干什么,能干什么,难道靠别人长长久久地养活?总不能久得一辈子吧!实在闷得慌,我把所有的钱掏出来数一数,裤袋里有,衣袋子里也有一大把,包里整数四千元就不用再数了。上午买十几件餐具补了很多零钱,买书也补了,打电话也补了,零钞中最大的有一张五十的,块票、角票很多,还有一枚五分的硬币,加起来只有八十一块二毛五了。一千块啦,差不多一千块就这样被我一上午花掉了。
 
    花掉的钱会羊毛出在羊身上吗?我是羊多好,我是羊,我身上就有毛,我花我的毛,花了身上还有。手头上的四千多块钱,包括我的“家当”都是别人的,被我拿来用于写作,真有点象外国作家梦笔生花的神话,中国再高明再著名再一流的作家是不敢虚构这样的故事情节的,中国有很多穷人的家庭借钱给孩子读书的,像我这样拿别人的钱在外租房子,目的明确地进行看书写作肯定是第一个。我怎么生活在这样的现实中,真有点不可思议,一场游戏一场梦一样,我担心结局将是一场悲剧,也是文学的悲剧。
 
    看了一会儿书,没记住一句,蠢蠢欲动的真想写,明知写出来的狗屁文学,还是想写。又想,反正不是为了要投稿到哪里去,狗屁就狗屁吧——
 
    爸爸的悟性
 
    我的疯子爸爸生产出了一个爱好写作的儿子,那就是我。我把他怎么疯的,疯了后怎么拾拉圾的,捡拉圾的怎么进了林山水泥厂的,等等大概十几个小故事凑成一个大故事写成一篇万把字的东西,本来压在箱子底下。那时我还在当兵,后来算是文官也不是吹牛。
 
    我的战友,一个叫吕品的战友,向我借相机,箱子底下翻了出来,据说读得津津有味,偷偷地投到了新疆边防战报。那个该死的编辑肯定是个不怎么咋的,连是小说还是散文都分不清,把它当小说发了。这一发,我就在浪花上跳舞了,做上了团里的文书。好在是按公式的写作,我基本上应付自如。部队里真不是我这种人能长久混得下去的,小平要百万裁军把我裁掉了。
 
    当兵的哪里来哪里去,我农村来回到我的林山某角落里去。本来想马上去广东打工,碰上有厂招保安,凭我的个儿高,一米七八,尽管不是武警,也敢去应聘。我可怜的爸怕死,怕我一不在身边就死了,没人给他送终,硬要把我留住。留住我的办法很土,叫土办法,是养猪。特意从外面买一头德国进口公猪与土猪交配生育的杂交品种,在家养大得也需要交配时,出了一桩又一桩乱子。我的一个乡亲叫下二,乱子后逃到东莞去了,投靠的老板叫金报答,报答的爸与我爸早在二十年前就是患难之交,那历史太复杂。
 
    报答改名叫报答,是想用钱来报答,不知我爸究竟有什么值得报答来报答。猪出的大乱子让我坐牢去了,从部队带回来的一个包被娘拿给一个当年的问题青年看了,那青年已老了,老了还很爱文字。原本是个老师,教过我,还改过我的名字,看了包里的东西长吁短叹,几次三番找上我家门来。
 
    据说第一次劝爸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崽是虎落平原了。”爸不懂,“哪里是平原,到处都是山。”第一次只劝一句不劝了,与一个叫荷花的妇人密谈,那妇人书没读多少,却对书情有独钟,大力支持,与广东东莞的下二男人电话不断。电多了,电来了钱,电来了一个小型猪场,还电来了又一笔的五千块钱交到我的手上。
 
    曾经那个问题青年,那个比爸还老一岁年纪的人早已不是老师了。许是读过书教过书吧,多年来的农民生活,照理讲些农药、化肥、油菜、萝卜、插秧、抽水、抗旱、收割等农家活,偏偏一提书一提字一提文章就两眼放光。第三次劝我爸时,心里想好了很多话,恨不得机关枪一样喷射出来,但我爸连虎落平原都不懂,话到嘴边又全部吞了回去,与爸面对面坐着的,马上站起,背对着爸说:“这么好的娃娃,偏生在你养猪人家里。”据说,这句话我爸琢磨了几天才就明白,一明白就十分明白,一十分明白就一连几个晚上主动上人家家里请教,这个问题那个问题的提出来。问得最有水平的是这一个:“不是当学生的读书人了,老看书还找得到出息?”
 
    这个问题,人家并没直接回答,爸自己悟出了答案。爸开始吹牛了,吹他悟性好,“那么复杂的棺材不光是有力气就行了!”言下之意——唉,爸爸一悟出什么,就一定要把我赶出家门了。
 
    被爸赶出家门,在城市的边缘安下一个家,我才认真来研究这个“悟”字:左边是老师教的竖心旁,右边是“吾”,古代汉语是我,意思是我要有心。毛主席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爸总是跟毛主席有关,毛主席以新中国的主席身份说的,不是喊的,这句话成了“毛主席语录。”其实毛主席刚以新中国的主席身份喊的第一句话就决定了我爸读不成书,只能靠悟。
 
    爸的做棺材手艺是悟出来的,爸还有一手绝活看八字算卦肯定也是悟出来的,爸悟得太多太多。爸悟出了另一个道理才努力地活着,才有了我。爸能悟出生命活下去的办法是我认为最了不起的。爸没有什么优点遗传给我,给的仅仅是也有着很好的“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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