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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挂》--第23节 看药方单子,没病也吓得全身是病

    辅导员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叫林微风一同前去的目的其实并非充当搀扶者,而是这班上只有宁博文与林微风为记者团内部人士,而其中宁博文已因公壮烈负伤,徒留林微风这一根独苗。他想自己只是一介辅导员,至今从未上过新闻媒体,正好有记者可以助其圆梦——记者团写新闻有个历年传统,官职在团委书记一下的皆用等字代替。
 
    辅导员不愿终生背负一个“等”字,千叮咛万嘱咐林微风说:“听老师的话,你写的时候啊,切莫局限于事情本身,啊,知道吧,眼光要放长远,啊,把意义扩大,嗯,因小见大,啊,提高深度,要着重呢,突出学校对学子的关爱,千万记住了哈!”句句言辞中无不充斥着领导说话的语气。
 
    林微风钦佩辅导员说话像朗诵现代诗歌,跌宕起伏,而且“嗯啊嗯啊”一问一答之间体现了对设问修辞手法高超的运用。
 
    宁博文挣扎不已,推开林微风说:“看我健壮如牛,怎么会有病,瞎扯淡!”
 
    辅导员逻辑缜密,推理能力赶超英国推理小说大师阿瑟·柯南·道尔:“不会是疯牛病吧,疯牛病也属于癫痫一类吧,不行,这是病,得治,嗯,得治!”
 
    宁博文见辅导员还在自问自答,立志要抢回主人公的说话权:“不治,不治,我就不治!”他推理能力远不及辅导员,言下之意就是说自己有病不治,更让辅导员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宁博文脑细胞重新组装,装好之后发现自己语误有漏缺,悔得肠子发青,赶忙纠正,随即大呼:“你们都走,我不要去,我没病……”说着使出吃奶的力气挣脱束缚,声音穿云裂石。
 
    林微风近日披星戴月全在忙活记者团之事,天天早出晚归,马文财生不逢时,潜心准备的《上位攻略》却无从实施,抑郁成症,只得出去购物散心,现刚巧回来,见宁博文困兽犹斗,神情恍惚,吓得胆裂魂飞,忙抓住林微风的手腕避难。林微风对同性恋马文财的恐惧胜过发疯的宁博文,不愿当其避难所,忙一手拨开。
 
    辅导员见这疯牛病发作起来真是让人毛骨悚然,便让旁边的芋头援助。
 
    芋头上去不动声色盯着他看,说来也奇怪,“牛”在“芋头”之前竟淡定下来,不吵不闹,也两眼傻看着芋头。两人对视几秒,芋头伸手“啪”的一声,五个手指头在宁博文脸上赫然显现,打完之后再配文:“不吵了吧?不闹了吧?看病去!”
 
    不得不承认,武力无礼又无理,但有时候并无坏处。这巴掌竟有河北保定真觉禅师药丸厉害,饮后可以立见成效。
 
    来到医务室,竟无一人影。林微风叫喊:“有人吗……医生……有人在吗?”
 
    偌大的大厅回应给他的只有一串回音:“有人在吗……人在吗……在吗……吗?”
 
    “哎!我在我在。”辅导员不惜更名换“性”变成“妈”,忙不迭答应。
 
    见无动静,宁博文欣喜若狂如中彩票,索性接着回音的尾巴回答:“没有。”
 
    众人正要从失望演化至绝望,突然一人影闪现:“有啊。”
 
    宁博文这话一出便被无情的否定,心想今天怕是插翅也难逃。
 
    一位穿着高跟鞋,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从里屋扶着墙沿攀过来出来,说:“怎么了,看病?”
 
    “嗯。”林微风想去搀扶一把孕妇,又怕马文财趁机逃走,放“马”归山,他怕对不起元朝李元蔚在《将神灵应》里给世人“只因一着错,输了半盘棋”的忠告。
 
    孕妇踉踉跄跄,差些崴到脚:“什么病?”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看什么病?”
 
    这声音轻得像千里送来的鸿毛,林微风视力不佳,幸好海伦·凯勒曾说“上帝在此处关上了门,就会在别处开一扇窗”,他听力发达如地藏菩萨的谛听神兽:“你真是可笑,知道了还看什么病?”
 
    宁博文见孕妇走路比鹅鸭缓慢,说话轻吞慢吐,一身是病的形态,怕又是一个林黛玉投胎转世过来的。
 
    孕妇踱步过来:“来,伸出手来。”
 
    辅导员站在一旁指导:“伸出手来。”
 
    世人都说偷鸡不成蚀把米是痛苦的,其实偷米不成蚀把鸡才是最痛苦的。唐亚军生怕这人的病传染到自己,搞不好没病都弄成有病,提心吊胆地把手伸过去。
 
    孕妇一手握住,拍打几下寻根逐脉。
 
    宁博文的脉根像是南美热带地区的含羞草,被拍几下统统都躲了起来。
 
    “你的脉根?奇了怪了!”那孕妇也不是警犬,看不见闻不到的,再拍一下更是摇头晃脑,唏嘘不已。
 
    “怎么了,没救了吗?”林微风见这孕妇头摇得快掉下来,以为宁博文会英年早逝,以为要开始准备后事,脸吓得比失恋的女人还苦十倍。
 
    孕妇不甚惋惜,头垂得快到自己的胯下。林微风想孕妇勇气可嘉,要学韩信钻过胯下,而且技术超韩信几倍有余——韩信只能钻别人的胯下,孕妇挺着肚子竟能挑战自己的极限,尝试了几次不曾成功,略显气馁,说:“不是,这是癫痫病。”
 
    “这是癫痫病。”辅导员立在一旁只充当了免费复读机,怔了几秒后,他不甘被命运禁锢成复读机,忙升级更新换代变成语音机,说道:“啊?癫痫病?这么说,我们没说错啊!”说完惊讶得嘴巴张开得可以吞吐下一头非洲大象。
 
    里面一穿白大褂的医生心急火燎地冲出来,大叫道:“38号,怎么又乱走,快跟我回病房。”
 
    众人惊呆,猛想起来原来这才是如假包换的医生。医生一手擦汗,问:”你们……是……这位癫痫病病人的家属?”
 
    “不不不,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呢?”宁博文双手并上双脚大搞动作,拼尽全力撇清关系,唯恐医生误以为这癫痫孕妇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又说道:“我们是来看病的。”宁博文此时像喝醉酒的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神志不清,梅开二度承认了自己是病人。
 
    “看病的?”
 
    “嗯。”
 
    “什么病。”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看什么病?
 
    “不知道才来看啊!”
 
    “哪里不舒服,什么表现?”说着从抽屉掏出一部IPAD。
 
    “走路打摆子,抽搐得厉害。”辅导员又变成注释者。
 
    “把手伸出来。”
 
    医生就是医生,专业技术果然比孕妇厉害,听诊、把脉什么的全都是小儿科,他有着大二科,一双火眼金睛,一看便知真相——真的只是一看,因为他全程在拿着IPAD切着水果,瞥一眼说道:“走路打摆子,抽搐得厉害。我知道了,脑子有问题。”医生一针见血。
 
    “你咋骂人呢还?”宁博文不服气,一脚踹过去。
 
    “抓住,病人发作了。”医生见宁博文小小年纪羽翼未丰,动不动就学英美帝国主义武力解决问题,躲在桌下许久才敢出来,说:“从你描述的这症状来看,就是脑……”他本想说“就是脑子有问题”,但他一看宁博文紧攥着那铜铁一般的拳头,就想到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样子,赶忙校正:“这是脑供血不足的原因。”
 
    “有救吗?”林微风还在想料理后事的问题。
 
    “有,我给你开张单子。”这句话让林微风安心落意,长舒一口气。
 
    医生舍爱放下IPAD,大笔书法到:“首先,应加强体育锻炼,运动是增强全身血液循环、改善脑供血不足的有效方法,如散步、慢跑、打太极拳等。其次,可采用中医药治疗,根据情况辩证为肾虚、血瘀、痰湿等证型,采用不同的中药进行调理,可收到满意疗效。另外,服用脉通、银杏叶片、养血清脑颗粒等药,也有一定的辅助作用。”
 
    宁博文一看单子,没病也吓得怀疑全身是病,然而他视身体为粪土,视金钱如生命,忧心忡忡说:“这得花多少钱啊?”
 
    医生自己钱财万贯,想当然地推理所有人都是有钱人,说:“钱不是问题,对吧,2008年春节晚会上没听那小损样说不差钱吗?”
 
    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小损样,宁博文是“人”,自然也不承认:“不对,我就差钱。”阐述了自己的处境后,旁征博引论据,说:“盐城市广济医院季云天医生治疗尿频症状只开出四毛钱处方;扬州市社区卫生站治疗咳嗽只开一块五元处方;郑州一医院的值班医生治疗红疹只开四分钱处方,还有……”
 
    医生深谙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等会等会,这你就错了,你不能拿个例替代全部。”
 
    在这一点上,林微风和宁博文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他对医务室彻底失望,拉着宁博文回宿舍,回头一看辅导员躺在位子上已呼呼大睡。辅导员嗜睡全校有名,一旦睡着,雷打不动,铁砸不醒,林微风竟侥幸叫醒了辅导员。
 
    辅导员擦干眼屎,下达各项指令说:“终于好了吧,林微风你回去好好写稿,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要求啊!宁博文你呢,就回去好好养病,这几天给你请病假,我刚都在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知道吗?”真话又差点说出来,其实是睡得死死的。
 
    宁博文听此一语,想恩师因为自己变成蚂蚁,感恩戴德恨不得跪下拜为干爹,辅导员推辞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要过于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免去跪拜之礼。
 
    唐亚军这几日忙着给爱徒宁博文传道授经,林微风只得另谋出路,转而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南湘学院课程设置得令人咋舌,专业课程少得像校长头上的头发,选修课程多得像书记腋下的毛发。唯一一堂广告策划课上得人心惶惶,教这门课的老师是一位女教师,名字让人一听就会觉得好惊艳,因为她的名字就是——郝惊艳,“985”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毕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她的身体和生活全部镶嵌到“名牌”二字,着装从头到脚全是名牌,说话三句不离本行。开学第一节课便为大家洗脑:“请大家在课后去搜寻自己喜欢的广告,并将其进行优劣势分析,下次上课交到我这里来,记住,重点在于你分析的这个广告所宣传推广的产品一定得是名牌。”
 
    郝惊艳其实没经验,她是兽医专业研究生毕业,刚出社会找了一份兽医的工作,可惜她只会研究,不懂实践操作,被同她一起进去的专科生挤掉了转正名额,如今从事着广告学教育,足以见得我国就业现状之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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