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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41节 当上村干部(一)

    治好了病回到家里,有人问我大过年的去了哪里?我说去了几个战友家玩了一圈。我犯性病和花五千块钱治好性病的事只有家里人知道。被骗子骗两千多块钱的事只有天知地知和我知了。
 
    元宵前,爸的病自己去镇医院吊了一次针基本上好了,在家待起客来很热情。兽医来过,律师刘旭也来过。刘旭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话题还是报纸,省上那个法制日报的记者说还要来采访他但一直没来,下二的案子引起省政法委领导是否重视到一定的高度还很难说,胜诉的可能性不大。
 
    一提到下二的案子,我关注的并不是胜不胜的问题,而是一定要尽快洗掉冤屈,越快越好,我出来了,病也治好了,等于一身轻松了,下二的案子我也要尽自己最大能力管一管了,拿起笔来写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关起门来写了一天还加上半夜,洋洋万言,十二张纸,复印二十份,寄给领导的是党中央国务院和省一级。市里的就不寄了,市县两级干部玩得亲甜蜜甜,说不定还通风报信,尤其信访部门,转来转去,把我的信转给了当事人本人。我是在民告官呀,告的是警官,最怕又被抓。
 
    我发誓一定要将冤枉我的公检法里人抓起来送上审判他们的法庭,县一级官员为什么这么容易办糊涂案呢?我在信中措辞严厉,表示了强烈的控诉,特别写到了下二至今吓得东藏西躲,严重损害了身心健康。
 
    我没忘记还给我的部队领导写信,用上辩证法,国难当头的战争年代,一声令下,我必须重返部队血战沙场死而无憾,如果说我有这个义务,那么部队还是我的组织我的上司,我退伍在家才几个月就受到地方政府如此冤屈,我的上司应该也有义务为我做主,伸张正义,铲除邪恶。我的信据说到了军长手里,司令也看了,分别签字了,交军政委具体与省政法委打一场高层官员的官司。
 
    我的名字再次上了省报头版头条后,全国各大媒体纷纷转载,名气很大的“南方周末”竟然也放在头版头条,最喜欢看新闻报道的下二在广州第一时间看到了,主动给四田叔家打来电话叫我接,几个月来,第一次听到下二的声音我泣不成声,互相只是祝福保重保重再保重!别的话,都在不言沉默中。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一个养猪的能用笔杆子把黄土县七个政法系统的败类搬倒,大大出了我一口冤气!但我并没有扬眉吐气之感,相反,我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与下二又通上一次电话,我流露出强烈的外出打工愿望。下二大胆打很多电话回来了,知道我家里这么多变故,知道母猪怀上孕了,离不开我,说:“你在家照顾好爸妈,也帮我照看一下家里,手扶拖拉机你用,我是不回去的了,这里劳动强度大是大,赚的钱还可以,你有困难,我先寄一千块钱给你。另外我要特别说明,你有长项,一定要用上,拿起笔来写出很多东西发表告诉世人。我的老板,你知道是谁吗?他爸跟你爸很有缘呢,他最看得起读书人,尤其用笔杆子为老百姓说话的人……”
 
    下二能说出这一番话来是我始料不及的,后来听他老婆说,他在家经常对儿子说起我,要向我学习,考不上大学,部队里写东西发表了也大有出息,也是前途无量,总之,肚子里要有货要有东西。以前真看不出下二,他总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随随便便,又好赌又好酒,最爱说黄色下流话,不知怎么就变了个样儿。
 
    三月里,村干部选举了,很多人提名我,我一再声明我不喜欢当干部,管不住自己怎么去管别人,差点儿自我揭发在县城的嫖妓。我接了几包芙蓉王烟,是几个村干部候选人要我帮他们拉票的。我只能保证自己,给了烟的,就投他一票。村长候选人竟然有我,有人给我出主意,也拿芙蓉王去拉别人的票,票数最多,位子就是我的了。
 
    我说我愿意最少,我不去拉票。正式投票那天,我先是开着下二的手扶拖拉机在宽阔的打谷场上试手脚,个把钟就熟练了,当有人告诉我说我的村长票数最多,我并没有高兴,乡亲们对我拥护和厚爱,表示感谢,我还是拿上烟开着机去了村部。有人笑我开着小车来赴任了,我哭笑不得。有人抽着我的烟,要拥着我去我的办公室,村部的“村长办公室”牌子最显眼,我并没有踏进去一步。
 
    找我谈话的据说还是县里组织部一个人,我一再表明态度,不会说话,不喜欢说话,不愿说那些发号施令要求别人一定要听的话。因为非常坚决,组织部人说好吧,是不是年轻了,还没有入党,在群众面前没有威望呀,我没说是的,也没说不是的,他们认为这是我的顾虑,说今年发展你加入中国共产党吧,下一届选举了要不负众望!
 
    不知上面是出于什么考虑,任命书下达了,村长是比我少了十几票的老村长,我是民兵营长,又是副村长,不知哪一个“长官”是主要的,哪一个又是兼的次要的。后来得知,两个官都可有可无,尤其民兵营长,几年来村里没设这个位子了,年轻人都到外面打工去了,没一个在家当民兵,还设个民兵营长干什么。不过,做个这样的不管人不管事的官,我还勉强愿意。
 
    我的两个姐姐都来向我辞行,她们都说我当上村里干部了,保护自己一家完全可以了,也就是说为自己家里遮风避雨完全有能力了。她们也要去广东打工,姐夫都在东莞搞建筑,东莞有很多鞋厂和制衣厂,郑重地招呼我当个好干部,照顾好爸,而且母猪快要生崽了,家里的事我要多操心。两个姐姐走时硬要对我说悄悄话,意思很明白,要我趁自己当干部时过了计划生育这一关。姐姐们哪里知道,其实我早已失恋了,女友不知在广东的哪里了。
 
    只要有个职务,在农村,很小很小的也行了。我家的母猪生了二十八只猪崽,因为圈舍不够大,母猪带着猪崽们到处乱跑,糟踏了别人家好多园子里的瓜菜,没听到有人骂一声,更没人找上门来索赔。我过意不去,主动与村里的六指头商量,他家的西瓜田被一窝猪崽糟蹋得一干二净了,他竟然没有半句怨言,说补种就是了,只开一句玩笑,买我家的猪崽时比别人便宜一毛钱一斤就行了。
 
    通过这件事可以说明娘对我当上这个可有可无的村干部是欢喜的,爸不但不欢喜,还时不时冒出一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听多了,我回一句:“我哪里是官,本来就是个卖红薯的。”
 
    我知道,我能选上村干部,做上第四把手,完全是我打官司上报出名了在群众中树立了良好形象拉来的票数。我好像成了包青天,隔三岔五会有人半夜敲门,手上拿着材料还有一包烟的,有时还是一条烟,还有不是烟而是钱的,足购买二三条烟,开口就是请我帮他上个报,事情弄成了还会怎么怎么的,意思是还会好好感谢感谢!六个材料都是计划生育方面的,罚款太多,凭干部口里喊,喊多少是多少,依据是什么,问我知不知道省里和中央的法律法规,怎么县里的文件比上面的法律还厉害。
 
    我先被问得哑口无言,突然一句计划生育是国策呀,来人更加头头是道:“国策国策,国家的政策,上面中央下了这样的文件?违反了允许掀瓦拆屋吗?允许一人超生株连九族吗?允许超生一胎全家遭殃吗?你看看墙壁上那些标语口号,是中央提的吗?哪有这么多的土皇帝,县委书记是,县长是,镇里书记是,镇长是,村书记是,村长是,这个社会怎么得了,老百姓还要不要活下去……”
 
    我说就事说事别发牢骚,“不是我一个发牢骚呀,”来人理直气壮,说得振振有词,“与干部沾亲带故了的计划生育那一关那么好过,生也生了,款也没罚。罚也只是一点点,死老百姓开口就是八千一万,抄家、掀瓦、拆屋、赶走猪牛,搞得亲朋戚友家鸡犬不得安宁,过去真正的皇帝一辈子也难得下一道圣旨——株连九族全家遭殃……”
 
    这个来人说得太多,我很不耐烦了,更不耐烦的是我爸,原来他早已提高警惕,每逢半夜敲门声就起来为我站岗放哨,正当我说材料放我这里吧,我想想办法,突然一句:“你敢!”爸挥着一根粗大的木棒推门进屋了,猛地向我打来,幸好头偏得快,只是肩膀上红肿一块。
 
    来人走了后,爸双泪横流,哭诉道:“半夜敲门的都是鬼呀,你又要闯祸撞鬼了……”我知道爸是要我该挑起养猪的重担了。
 
    下二给我寄了三千块钱,上次电话里说是给我寄一千的,怎么多寄两千,这么多钱寄来,连借条也没问我要。连日来我一心一意在家伺候二十八只猪崽,正愁猪崽们消耗了家里全部饲料,还有几十天不知打个什么主意才好,突然有了这一笔大钱,足够喂大它们离开母亲卖给各自的主人家了。
 
    我原来还担心下二的老婆知道她男人寄这么多钱给我了会与他大吵大闹,看来完全是多余的,那婆娘倒主动来我家劝慰我, “占胜呀,你什么都不要想那么多,女友嫌你没钱,不跟你了,再找就是。你还这么年轻,养猪顺手了哪没钱赚?这母猪这么争气的,一生一大窝,卖了就是钱。下二寄的三千块你尽管用,多买饲料把猪崽喂肥喂大。不够跟我说一声,他马上要寄一万给我,我要建个小猪场,你只管帮我拉饲料。”
 
    好久没有与四田叔说说话了,他知道我忙,也没来找我。那天上午一见我就说:“我要劝劝你爸,要他改变思想,你要好好配合我!”我真的又怕出了什么乱子,赶紧问,四田叔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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