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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40节 染上性病

    转眼间元旦过后是新年了,爸生病后日子反而过得轻松自然也快得多,主要是爸的病用止痛药针打进屁股见效很快,这药剂还能治咳嗽病的哮喘,可能是歪打正着了,爸像什么病也没有一样。爸只在医院住三天就回家来,由我充当家庭医生,半个月来还只是在他屁股上打过一次针,没半个钟就不叫喊痛了。
 
    这半个月我家真正算是风平浪静,知道爸怕声音尤其害怕突然的巨大声音,再粉磨饲料时,我是在爸上午或下午必定会与母猪一天进行一次长久对话中进行的。自爸又恢复往日的神态,与母猪那么亲亲热热,我好高兴,粉饲料前把窗户和门全部关得严严实实,再不两个开关同时扶上去让两台机子同时工作了。我还没事时主动学会了串门,尽量与劳动人民打成一片,还原我本来是个农民的本来面目。
 
    夜深人静了,我才很难受,想忘记坐牢的事总是忘不了,想忘记两个女人,她们的面容反而越来越清晰,往事也历历在目。去黄土县城一趟嫖了三天妓女,生理上是十分满足了,但人还这么年轻,再怎么满足,时间一长还是难免又要蠢蠢欲动了。俗话说温饱思淫欲,恐怕是专指男人的,只有男人吃饱喝足了脑袋尽是想些男女大腿之间的快活事便有强烈的欲望。
 
    我曾经比现在温饱得多,想起那事,欲望是有,但并不像现在这样特别强烈,今天已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那时我所思所想并不是纯粹的肉体欲望,还有精神上的,精神上有种美好的追求,要拿起笔来写文章,吃笔杆子饭做上作家,尽管做作家的人做起爱来到了关键时刻也斯文扫地,动作粗暴鲁莽。我那时的感觉与此时此刻真的完全不一样,如果有个活体在眼前,或者又去了县城黄土,我肯定又会好好发泄一次两次。
 
    正在床上看第二本《家庭医生》杂志,又专看后面的“柯大夫信箱”栏目,读者来信提的问题全是有关性生活和谐与不和谐方面的。什么包皮过长、阴茎短小、妻子阴冷、丈夫阳萎、孕期性交诸多不宜、射精无力、妻子过份呻吟、姿势招式等等,柯大夫有问必答,科学指导,理论联系实际,还引用哲学观点,娓娓道来,深入浅出,令读者回味无穷爱不释手。我释手了,把书丢在一边,双手不由自主地向大腿间滑去……
 
    明显地感到特别不对劲。那玩艺儿竖不起来了,很疼的感觉。我知道坏事了,一定是与妓女瞎搞惹上的什么病,梅毒、淋病还是花柳。这是奇怪的病,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玩艺儿疲软状态时,没有感觉到疼痛,我放心了,沉沉地睡去。半夜里,当一股污秽释放完毕后,病症又明显了,玩艺儿软而不举,举而不坚,疼痛难忍。以往梦境中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梦醒后都是云层中的飘飘欲仙。坏了,坏事了,谁干的坏事就坏谁的事了。
 
    是我大脑指挥自己那玩艺儿干的坏事,它坏事了,疼痛的是它,也是我。快过新年了,碰上这种坏事,我不知如何是好。
 
    连日来,我给爸打屁股针时,他总是不忘招呼一句:“你要管好你自己!”爸怎么知道我没有管好我自己呢?我是没管好我那玩艺儿,是它插入妓女体内了,等于我没管好自己,爸怎么提前就知道了,早半个月他躺在医院病床上就说了这句话,那时我没有出现没管好那玩艺儿的症状呀!
 
    娘发现我生了个这样的怪病已是快大年三十了,几天前,我老是往医院跑,好在爸生病了,有往医院跑去买药打针的由头。我来来去去,总要请求医生多给一点碘酒,其实我全用在给我玩艺儿的消毒灭菌上,没有效果,又向医生讨要75%的酒精,它的杀菌灭毒能力可能强些。
 
    然而酒精的作用也不能消灭进入我体内的病毒,再也不能忌讳求医了,实话告诉医生说,我的病更严重了。医生大声斥责我:“你不要命了,不要命根子了?酒精只用于皮肤表面上的消小毒作用,你体内是大毒了,越搽酒精你那东西越烂得厉害越烂得快……”
 
    医生是个女的,肯定猜中我是在外面嫖妓乱搞惹上的病,教训了我很多话,最后说句“活该”就不理我了。她当然为女人说话,自言自语说:“你老婆也死在你手里!”我赶紧逃跑了,心想,有老婆的话,我就不会乱搞女人,老婆就不会死在我手里,不,不是手里,老婆就不会死在我下边那玩艺儿上。
 
    阴历十二月二十七了,家家户户都在忙过年,我心里很想忙起来,下面那玩艺儿生出的性病限制了我的行动,除了猪饲料霸蛮忍受疼痛折磨开动机子备好了外,别的事我全提不起精神劲儿,拉尿都是大汗淋淋的。二○○○年的春节,我家连对联也没贴一副,年关年关,对我来说,过年等于“过关”!
 
    二十八了,娘又盘问,我不得不说出实情。娘从没听说过性病究竟是什么病,只知道这种病医不好会死人,早已吓哭了,流着泪说:“崽呀,你拿几百块钱上县城找不三不四不干不净的女人,骗我两个老东西说去林山找到女朋友花掉了,你怎么变化得这么快呢?还惹上一身这样的病,怪不得你爸不理你,他又算准了你没管好你自己呀……”
 
    家丑不可外扬。两个姐姐拖儿带女的初三来拜年,都说姐夫在我打官司时回来过,过年就不回了,寄的钱存是存了,但初八九信用社才开门上班,到时取出来全部给我上县城看病。姐姐家都靠姐夫一人在广东的东莞搞建筑赚点点钱,还是血汗赚来的,我不忍心花在我下面,又不得不耐心等待着时间尽快到了初八九。“过关”一样,大年初一开始用热毛巾敷在我下面的患处,先是痛一会儿厉害的,不过还可以长时间止痛,二三个钟再重复一次,否则,那患处总是每隔几分钟的阵痛,太难受了。
 
    终于捱过了八天,初九清早,两个姐姐都送钱来了,大姐是二千,二姐是三千,五千块钱足够了吧,我想。
 
    又一次走在黄土县城的街头上,东张西望,电线杆上,墙壁上,怎么有那么多专治性病的医讯广告,难道温饱思淫欲的黄土县城很多人都与我一样下面患了病?下面患的病都是嫖妓惹上的,公安同志干什么去了,怎么允许如此“繁荣娼盛”?汽车站对面那家夜来香店我一下车就进去了,问老板娘那个丽丽呢,答道哥哥还没有一个哪有弟弟。
 
    老板娘是不认识我了,她怎么还要认识我呢,我说是住宿的,她可能又会热情,弟弟没有,会有妹妹,说不定也叫丽丽。她们打一枪换一炮,走到哪里取的名字都那么好听。公安同志,如果我没有与你们交过一次手,我愿把你们任何一个人当作人民的大救星,但此刻我不愿了,对街上任何一个穿“公安”字样衣服的人都不愿了,那绝对等于犯了嫖娼罪自投罗网呀!
 
    大摇大摆走进医院我是不敢了的,又怕被训一顿,医生骂病人是常事,何况我这样的病人,最该骂!我被一张红纸医讯吸引住了,纸中间是个大大的圆圈,圈内是个“十”字形,那是医院的标识,小小诊所门口上也有的,全世界各国的红十字会都通用这个“十”字符。圈上是六个大字:专治疑难杂症。下面是地址和电话,再下面是“老军医常年坐诊”。
 
    电话我就不打了,直接找上门去,便于医生望、闻、问、切。医生是老了,是不是军医,我想问,又不敢,看样子像,还留着寸板头,挺有精神劲儿,不失军人气质,迈动步子明显的外八字,只是下巴的胡须多了许多长了许多。
 
    我还没说明来意,他说请坐,随便看了看我,背后反着双手,屋子里来来回回踱几步,因为屋子狭窄,只能踱几步。终于开口了,伸出双手,示意我看他的十个指头,低着头说:“疑难杂症种类很多,比如牛皮癣、高血脂、糖尿病、肺结核、尿毒症、肝腹水、胰腺炎、肥胖症、肝功能硬化、白血病、不死的癌症等等等……”说一个症,弯曲一个指头,从左手开始,右手弯完了又从左手开始了。
 
    突然停止踱步,盯着我,马上又开始边踱边说了:“以我多年来积累的丰富经验看,你是不属于这些病例的。大夫面前你要说实话,你嫖了几次?”我想说实话,又想试他真功夫,难道望一望就像看见我嫖的一样连次数也知道?我答一天,又答两次。“不对,”他抚摸着长长的浓密胡须,抓一把在鼻子上闻闻——那胡须可能洒了花露水有一股淡雅的清香,神秘地说,“至少六次,不是一天,至少三天,次次绝对没戴套,又没清洗,连续性的干,不要命了的干,后果嘛,万分严重……”
 
    我吓懵了,背脊冒汗,直问治好需要多少钱?需要多久时间?答道:“那需要你好好配合!”又说:“这样吧,先给你打一支进口针,日韩合作企业生产的,你也知道,日韩色情业全世界著名,不发明这种特效药当然不行,原价八百九,加五六十不算多吧?至于敷的药,那是我祖传的,山上采的,辛苦费就随你给算了……”
 
    我在想,我爸真神了,算准我没有管好自己,才要我管好自己。碰上的这个老军医也这么神奇,神与神有缘。再说兜里的钱来得很容易,我没出汗也没出力,本来就是给我看好这个病的,只要治好,钱算什么?我毫不考虑这进口药贵不贵了,松开皮带子,等待他把日韩合作生产的特效液体扎进屁股就药到病除了。
 
    说来也怪,真的,药是从屁股扎进去的,我的玩艺儿很快就感觉到了药的功力,一点也不疼痛了。看他操作起来很简单,注射器把药水抽进去,药棉在屁股上拭搽一下,用力一扎,然后慢慢挤注射器。我主动要买一支回去自己扎屁股,因为爸的屁股被我扎得有扎自己的经验了。
 
    给了钱买了药,走时还与心中伟大的大夫使劲亲热地握手了。药有一大包,六副嘱我只是熬水喝,敷的是膏药,要我回去用热开水清洗阴囊后贴上去,用绷带包扎,说着递给我一卷纱布条。
 
    心情爽起来了,我要好好在县城里吃顿中饭下午才赶回家去。我知道治病过程不宜喝酒,要了三个菜和一大碗汤。冬日里,菜汤一上桌很快就凉了,先喝了一半汤,以汤代替啤酒,肚子似乎饱了,饭就不吃了,吃光了菜。来到汽车站,我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个鸡店夜来香,是它香了我三个晚上,但痛了我十几天还花去银子二三千,以后再也不寻这种快活了。
 
    捏了捏下面那东西,骂一句:“如果不是为了必须留着它用来拉尿,真想一刀把它切掉!”想到拉尿,真有尿要拉了,黄土至沙水镇的班车据说是最后一趟了,但人有三急,尿是之最,绝对要拉掉。跟卖票的女人打个招呼等我一会儿,问是小便吗,我说是,飞奔不远处的厕所。
 
    三分钟后我还没有出来,五分钟后卖票的女人在厕所门口大声叫喊了:“那个寸板头的男人怎么还不出来,拉屎也拉完了呀,怎么还不出来?”我没回答,我哪里还敢回答,我拉不出尿啊!好痛好痛,尿液膨胀,阴茎很想硬起,但越硬越滴不出一滴尿来,满头大汗,呼吸也困难了。女人又在催促,我大吼一声:“你死开吧!”但听一句“神经病!”还有更恶毒的骂声:“没钱嫖婊子,只有打手铳,你去死吧!”
 
    我真死定了。女人的咒骂声,我真想到了死去比活着好!厕所的墙壁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想紧紧抓住,太光滑,抓住不了,身子散了架一样往地下蹲去,狠狠拍打自己耳光,撕扯自己的头发,想嚎啕大哭一场,叫天叫地地哭,但头上不是天,脚下也不是地,是又臭又脏的水泥……
 
    也许一心想到了哭,分散了大脑指挥阴茎勃起的神经,蹲在地上,疲软状态下的东西反而细水长流流了很久很久。当我租辆摩托车赶去那家宾馆猛敲414房门时,几个保安拿着电棒立刻跑了过来,大声斥责:“干什么干什么?”我说找人。“退房了。”保安收起了要制服我的架子,命令我快走开。我夹着尾巴逃跑了。这个天打雷劈的害得我好苦呀!还冒充军医呢,军医学的哪里是治这种疑难杂症,本来军人很少很少患上这种怪病呀!我骂骗子恨骗子,更骂自己恨自己,怎么养猪的就像猪了,只有猪脑子才这样容易上当受骗。
 
    我马上去医院,面对医生我再不讳疾忌医了,怎样惹上的病,潜伏了多久才发现,自己又怎样搽过碘酒和酒精,怎样敷过热毛巾,个把小时前又是怎样碰上一个江湖骗子。医生是个男的,戴上口罩,叫我跟上他,来到牌子“性病科”门下,钥匙开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墙壁上十几张挂图,每张图上都有文字说明,他要我先自己对照文字说明症状,我一一查看,尿口流脓流白,龟头红肿水疱,阴茎起菜花长肉芽,腹股沟淋巴结肿大,阴囊烂痒小便刺痛……
 
    我脱下裤子让医生检查,说我有三个症状与挂图对得上号,医生说那是麻药针可以进行局部麻醉的,能保个把钟头不痛,骗子只是给你打了支麻药针。我拿出买了一支的小玻璃瓶子给他看,并说装药的盒子全是ENGLISH,医生说骗子的手段当然高明,明明是麻醉药,你硬要相信?
 
    好在身上还有两千多块钱,医生说差不多够了,如果住院的话。我想还是住院治疗好,十几天时间,家里与县里两头跑,世上就有会透风的墙,人家自然会猜想,女友分我的手肯定与我早就染上这样的性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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