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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挂》--第10节 还OK,他在读的名著是《骆驼样子》

    林微风与大龙拿着仅余的三十块来到汽车站。这售票处建得够气派,不愧为有中国特色的国有企业,面积与装潢都快赶上人民大会堂的标准了。
 
    林微风掏出钱币往售票厅排队,前方掀起一阵讨论声。
 
    “我们有规定,汽车站出售长途汽车票时,旅客必须要买额外保险费,也就一块钱的问题,你说你纠结个啥呢?“
 
    “这事压根不是几块钱的问题,你们这种行为属于强制性,完全不合理,怎么说购买额外保险费是属于我们的旅客自愿行为,你们无权干涉。”
 
    售票员坚称:“不好意思,我不是客服,你爱买不买,反正这是刚出台的新规定,旅客必须无条件执行。”
 
    “你…不买就不买,谁稀罕坐你们的破车。”
 
    两人交流无果,争吵起来。林微风没有劝架的心情,主动买下保险搭上回家的客车。
 
    他二人此行带着父母于村长的期望出征,可谓深孚众望,怎知出师不利,深负众望,一点也不符合《马克思列宁主义哲学史》书上”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的道理。
 
    回到家里,林微风将事情原委一一予母亲诉说。母亲唏嘘不已,但也无能改变,气得在大厅做循环圆周运动,责怪自己不能为儿分忧。
 
    经过三天三夜的伏案思虑,林微风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自己所在省市的南湘学院。原因有二,一是母亲因上次被抢劫留下的残疾导致身体行动不便,他想离家近点方便照顾母亲;二是南湘属于三流城市里面的三线城市,物价水平跟郭美美的智商一样低,如此便是省钱的最佳方案。这个决定起初受到母亲的严厉反对,林母说:”大城市的城市环境、资源更有利于林微风所学的影视编导专业,机会也相对多一些,你得听妈妈的话。”
 
    “妈,就这一次,你必须得由我做主。”林微风平日虽唯母亲马首是瞻,但内心却也是个叛逆的种,经过几番劝说,母亲最后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咬牙点头同意。
 
    有了家人点头,林微风和南湘学院招生处取得了联系,林微风高中就在南湘三中上学,高中期间多次参加市里组织的影视编导类比赛,取得了一些成绩,有了一些名气,加上此次考试笔试超常发挥,成绩喜人。南湘学院编导专业正处于起步阶段,求贤若渴。林微风主动应征,实在是却之不恭。
 
    离开学仅有半个月时间,林微风计划在开学前与大龙完成他俩从小的梦想——这梦想既不是毛爷爷笔下“上九天揽月,下五羊捉鳖”的雄心,也不是秦国“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壮志,而是去探秘飞剑潭山区的虎啸洞。
 
    林微风赴至大龙家宅请愿。乡村门房,大厅之门皆是早开晚关,左右两门,各挂有秦琼与尉迟恭威严神像两幅,以作驱邪避鬼、拜神求吉之用。大门之下,辅有小门两扇,安装门槛之上,尽管两者皆有门扉,但高度只有大门一半,譬如郭敬明和姚明的关系,虽都有明,也都有名,但前者的高度只有后者的一半,无伤大雅。
 
    林微风像吃了新上市的巨能钙,一口气大呼其名,许久才有回应:“谁啊?是微风吗?唉!哪去了?刚刚还听见声音的。”
 
    林微风解除危机状态:“伯母,大龙在家吗?我找他有事呢。“
 
    伯母手拿玉米啃着,含糊其辞道:“哦,真是你。”
 
    “是我啊,伯母,大龙在家吗?”
 
    “在呢,在楼上后面房间看书,前段时间他尽是跑出去游荡,功课都落下了,他爸正给他关禁闭做功课。”
 
    “哦,那他现在还好吗?状态OK?”
 
    “还OK吧,刚刚我听到他在读《骆驼样子》和《已亥杂诗》呢!”
 
    “啊?”林微风惊得眼光呆滞,脸部抽搐,解释道:“伯母,是《骆驼祥子》和《己亥杂诗》。”
 
    “哦,哦,伯母没什么文化,你们年轻人懂就好,就好。”说完手掩额头面露尴尬。
 
    “那伯母,我现在找他不好吧,万一打扰他看书,伯父得怪罪我了。”其实林微风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龙有兴趣看任何东西,但书这个东西除外。加上方才伯母说的《骆驼祥子》和《己亥杂诗》,看起来是涉猎广泛,小说与诗歌通吃,其实这两本书皆是初中早已学过的,肯定又在胡乱读书应付父母。
 
    “没事的,你去找他吧,他爸回来我会说的。”伯母内心本惧怕丈夫说辞,此时像是为弥补过错,一口爽快答应。
 
    林微风上楼如履薄冰,不敢再加呼喊,恐惊搅了大龙难得的读书”雅兴”,只“咚!咚!咚!”敲门。
 
    大龙一听敲门之声,以为父亲嫌他读书不够努力,怕是又要像香港狼父萧百佑那样教育儿臣,于是声音拉得更加高亢:“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句读得抑扬顿挫,深情饱满,仿佛龚自珍从清代附体到自身之上。
 
    林微风丑媳妇终得见公婆,只道:“别装啦,是我,林微风,我进来了啊!”
 
    大龙一听,大有久旱望云霓之感,道:“林微风,你赶紧把我搬出去晒晒,我都快要发霉了。”
 
    林微风一摸喉咙,道:“听你妈说你这几天学习很卖力啊!啊,哈哈。”说完连拍三下大龙臂膀,眉毛持续微微抖动,以示鄙夷:“小伙子,不错啊!有出息。”
 
    大龙终日被父亲骂道没出息,今朝林微风竟如今夸炫自己,只当是伯牙与子期:“唉!知我者莫若尔啊,找我啥事?”
 
    林微风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全村的大人物虎落平阳,不胜唏嘘伯父高超的育儿经。
 
    “快开学了,上学了又没时间出去完了,不如,我们去虎啸洞。”林微风凑近大龙之耳,生怕泄露天机。
 
    “虎啸洞?!”大龙一听,像被打了兴奋剂的加拿大著名短跑运动员本·约翰逊,战斗力直线上升,又说:“不瞒你说,我一直想去,长辈说过这个故事,我估计你都不知道。“
 
    “什么故事?不用说,我肯定知道。”
 
    嘴长在大龙身上:“管你知不知道,我偏要说。相传很久之前,我们飞剑潭并无此潭,而是延绵起伏的群山。有一年啊,这里发生大旱,四五个月不曾下雨,田里没有水,犁不了田,秧苗眼看要晒死了,老百姓无以为计。于是土地公公便奔赴天庭求于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允诺,命吕洞宾、铁拐李佩戴带“龙泉宝剑”往泽溪一带开河。且说铁拐李与吕洞宾下得凡来,雅兴大发,二仙皆为棋迷,一到飞剑潭这地方见有一川水,便相约下起棋来……”
 
    大龙叙事缜密,林微风又来续尾:“不错不错,雨连下了好几天,二仙下棋下得累乏,铁拐李本想将裤脚卷缩起来凉快爽沁,怎料他刚一弯腰,‘龙泉宝剑’便直往下滑溜,很快便消失不见。二仙这下慌了神,心想这下棋不但误了开河还丢了宝剑,玉皇大帝怪罪下来怎么得了?于是二人分头一上一下去寻宝剑。吕洞宾往下而找,他将手深至水中在水里摸了一阵没有未有收获,心中气恼,气得跺了几脚,谁知道,他越跺脚地越往下沉,水越往上冒,成了一个深潭,后来人们就把这潭叫……”
 
    “飞剑潭。”大龙与林微风合力完成最后这话,又笑道:“哈哈哈哈!这个故事你也还记得啊!”
 
    林微风没有继续笑的义务,只道:“是啊!我爷爷在世的时候,经常讲给我们听!怎么样,去不去?”
 
    “必须去!”大龙成天被关在房间暗无天日,人在房间心却早已脱体游于外界,如今外援已至,于是当即应允。可又想“狼父”回来不见“犬子”,必是恨屋及乌,嫁害母亲,小难临头,大龙又耸拉脑袋:“不行,还是不行!我爸回来会把我劈了的……”
 
    林微风断后,道:“没事,他们答应了。”
 
    “真的?“
 
    “千真万确。”林微风为自己壮胆。
 
    “那必须去。”大龙免了后顾之忧,就是放虎归山的时候了,择日不如撞日,拿上电筒便即刻启程。
 
    林微风踉踉跄跄爬到洞口,里面突然一声虎啸,吓得他连忙跳下,不想却被草藤绊住双脚,摔个狗吃屎。
 
    大龙哈哈大笑:“看你,还是我来吧。”
 
    两人径直走下去,洞口愈发狭小,大龙唯恐低矮的石壁会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于是将头龟缩起来,差点成了龟头,手顶着头部前行。
 
    “唉!我去,奶奶个熊,什么东西?”大龙突然发声,似乎摸到了什么。
 
    林微风手电筒定住一看,尽是密密匝匝的蝙蝠,在如此微小又乌黑的空间,两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差点大小便失禁。
 
    大龙作为领路先锋,哼起小曲开路”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歌唱得愈发起劲,突然一脚踏空,瞬间掉了下去,正中歌词里的“挣脱怀抱”。
 
    万幸林微风反应迅捷,及时拽住衣服,吃力地托着。大龙身体全部悬空,千钧一发。
 
    “抓稳了,快…别放…”
 
    “奶奶个熊,我感觉下面还很深吶!听声音就看得到。”
 
    “我知道,你…别说话了,别…放手。”林微风卯足吃奶之劲紧拽。
 
    “哎,我够着了,你往左移一点点。”大龙踩稳壁沿,像因肾病复发陷入绝境的NBA明星阿朗索·莫宁找到了和自己匹配的肾脏,也就找到了生存的希望,顿时欣喜不已。
 
    “好的,我快…坚持不住了,你稳点。”
 
    大龙脚下一登,不想用力过猛踩踏空,林微风双手无力拉牵。大龙脱手掉下去,”啊!啊!啊!”林微风只听到大龙三声惨叫,大龙消失在洞底。
 
    林微风吓得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灵魂脱离肉体,拿起手电筒往下面照去,洞里实在黝黑,且深不见底。他对着洞里连喊:“大龙…大龙…马大龙,马虎,你还好吗?”林微风没听到大龙的回应,只听到自己的声音一直往下传去,深邃邈远。
 
    林微风更加着急,声音几近嘶哑,生怕大龙遭遇不测一走了之。他不敢贸然行动,忖度半天,只能另求外援,轻声呢喃:“大龙,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去找人救你,兄弟挺住!”
 
    林微风心急火燎地回到家中找到大龙父母,将事情告诉二老,伯母听了直接背气倒下。伯父大为动怒,万分伤心,立即扯下三根粗麻绳连绑在一起,叫上邻居两位壮汉赶往事发地点,只可惜洞穴实在太深,船到江心补漏迟,大龙双腿已经全部骨折。
 
    伯母悲恸地哽咽:“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要不…是你,大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子。“
 
    林微风站在一旁百般自责,痛苦地啜泣,抽搐说不出话来。对于兄弟的不幸,自己是要负大半责任的,他无颜面对众人,伸出双手不停抽打自己。
 
    林微风回家把事情告诉母亲,林母万分哀痛,羞愧自己教育出这样的儿子,拽住林微风的耳朵让他跪在祖宗神灵的牌位前忏悔。林微风深知自己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潜心忏悔,之后又与母亲来到医院探望。
 
    二老心胸大度,念在两家世代交往至深,不是亲戚胜过亲戚,看林微风年轻且认错态度诚恳,事发突然也并非故意,事已至此也不再追究,当务之急乃是救好大龙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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