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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挂》--第6节 全民娱乐节目,小贩躲城管

    林母给的一百块钱已经用去了一大半,林微风从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塑料带,拿出十几张纸币和四块硬币,他数了数,还有三十块,刚好够付回家的车费。其实他知道,等待政府机构的回应比男女异地恋成功的概率还要小,但是既来之,则该有收获之,不能让爸妈的钱白用,也不能就这么让分数的事像拉皮条一样拖延了。
 
    此时两人正如东西南北客,左右上下游,不妨暂且先往大姨妈家投宿。
 
    大龙稚气未脱,问林微风:“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胆小吗?”
 
    林微风哪有这般心情与他详论,随口说道:“当然是老鼠,胆小如鼠嘛。”
 
    大龙入戏极深,摇头晃脑嘲笑微风的无知,伸出食指摇摆道:“不不不,是鬼,你没听过胆小鬼吗?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啊!傻孩子!”说完忍俊不禁,像济公走路,疯疯癫癫的。
 
    林微风像康笑胤《古今尘世路》中被炎凤王子哄骗的白莲天女,神不守舍的,无暇顾及大龙的话语,只捧着手机上百度搜索去大姨妈家的公交路线。
 
    大龙玩的不够尽兴,好比讲了一个冷笑话,听的人无动于衷,自己却捧腹捶胸,自然是失败之举。于是又想起一戏弄人的主意,遂行至路边一水果摊,这大爷正拿着蒲扇使劲发力生风。
 
    大龙蹦过去,说:“大爷,你这瓜果怎么卖?”哪知这大爷正闭目养神,一副贾宝玉出家看破红尘之状,毫不理会大龙。
 
    大龙一手护膝,一手伸出中指靠近大爷人中试探,竟还有呼吸,他见大爷仍然浑然不觉,便伸手往苹果袋去,未至,大爷倾刻轻咳一声,停下煽动的蒲扇,悠然说道:“放下。”
 
    大龙见这大爷神通广大,竟有这般本领,便不敢妄动,放下双手,立地打坐。并说:“大爷,您刚才是睡着了吗?”
 
    大爷端正身子:“休得无礼,你此番到来所为何事?”
 
    大龙眼看大爷挂着的眼屎还未清除,对大爷之前树立的形象大打折扣,好比你谈了一个有着E罩杯的女人,相处之后发现竟是用硅胶垫起来的,自然会有悬殊落差感,便指着苹果对大爷直言:“大爷,你这个怎么卖?”
 
    时下连个小贩都深谙营销之术,大爷虽年老体迈却也不落俗套,正如雅典政治家梭伦所言“活到老学到老”。市场上的食品也都是马桶上插荷花,图个外表好看。大爷站起身来,说:“这苹果好啊,个个都是被包养的。”
 
    大龙一听包养一词,吓得连忙缩回手腕:“什么?包养?”
 
    “是啊!包养,包着养殖,吃了可以保养皮肤,而且这种苹果不用剥皮,包皮都是可以吃的。”
 
    大龙若有所思,说:“是是是,我以前都吃包皮的。”
 
    世界上所有的老板都一样,给顾客挑东西是绝对不会挑好坏的。大爷边拿袋子,说:“小伙子,包皮虽好,可不要贪吃哦,来多少?夏天这生意也不好做,热死人了,今儿个给你算一块钱一斤,放血甩卖,回家陪老伴去。”
 
    大龙心想这老板对老伴倒是爱之深,思之切,只是自己无意——实质上是无钱购买,便对大爷坦言道:“大爷,其实,我不是来买苹果的,我只是想向您讨要一个袋子。”
 
    大爷听他一语,麻雀子落在粗糠上,失望不已,仿佛已看透世上百态,只对老伴钟情无二心,顾不上施舍祖国的花朵,便百般回绝。
 
    正陷僵局之时,拐角处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城管来啦,快走啊,城管打人啦……
 
    城管乃是马蜂窝,平民如何敢捅得。大爷闻声,将蒲扇往腋窝一夹,操起板车就往香浓的巷弄里逃跑隐蔽,只见大爷形影如风,犹如穿上了特步运动鞋,呈现出飞一般的感觉,过程中还几个侧身迅捷地躲过了从巷弄里冲出的三辆电动车。
 
    慌乱之中,因祸得福,大龙成功顺手牵羊了一个苹果袋子,并毫不犹豫套在了头上。他不禁敬佩城管多少还是拥有正能量的,至少能让成百上千的老年人不进健身房便可以锻造出健康的身体,如此想来,还真是拔了萝卜窟窿在,有根有据的。
 
    大龙一时自诩天朝主宰,心系天下苍生,萌生出觐见湖南卫视台长进谏打造老鹰捉小鸡的升级版全民娱乐节目——《小贩躲城管》的想法,收视必定大红大紫,搞得好还将决定今后国内广播电视的改革走向,而且代言人都不用大费周章选拔了,最佳人物直接可以钦点为刚刚那位大爷。只是有一点令大龙的想法逼近了死胡同,因为大龙与湖南卫视总台台长欧阳常林有着极其微妙的关系和源远流长的缘分,对其相当熟悉——其实只是对名字熟悉,因为从小到大看湖南卫视节目结尾总会出现欧阳常林一名,大龙对此人心醉魂迷,而如今湖南省政府已免去欧阳常林同志的湖南广播影视集团总经理 、湖南电视台台长职位,依据汉朝伏胜《尚书大传·大战》中“爱屋及乌”的道理,再引申“恨屋及乌”,这意味着大龙对湖南卫视也失去了兴趣,并且取而代之的是湖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原湖南经视台长吕文斌——也有媒体说是吕焕斌,搞得大龙是周文斌吕文斌吕焕斌吕洞宾傻傻分不清楚。一时间竟杵在原地,半天方回过神来,瞥见大爷矫健的身姿消失在深邃的胡同之中,那三辆电动车的主人惊魂未定,停在一旁手掩心脏,气喘吁吁。
 
    等城管扫街至此,小贩们已如遇见猫的老鼠,尽数逃之夭夭。城管全副武装,还戴着口罩,兴许是不敢以正脸示人,以防执法出事后被人认出。
 
    大龙抱头掩面,步步后退,被逼到一墙角旮旯,已是热锅上的蚂蚁,走投无路了。因为在所有人看来,街市中头上戴套的——鬼头和龟头除外,无外乎违法犯罪人士掩人耳目的伎俩。大龙被两城管反手控制,动弹不得,脸紧贴在墙上,碰上一鼻子灰,颇像医学室里等待被解剖的小白鼠。
 
    卖苹果的大爷懂得最危险的地方即是最安全的地方,此时已藏好货物,不过仅仅只是巴掌蒙眼睛,其实遮不到天,回头一想城管尚未达到天的境界,便招摇出市出来察看情况,以待城管走后再出江湖,重操旧业。
 
    两城管开始商议处置办法。一人空出一只手说:“要不要报警,让警察来处置,我们只是城管,不太好干涉吧?”
 
    另一人则无法苟同,认为这搭档没法沟通,说:“我们本来就是城市管理者,人民赋予我们如此大的权力,怎能推诿懈怠,知道我们的责任吗?负责监察行政执法的指导、统筹协调和组织调度工作,本事大着呢。”
 
    这人听了,扒开堵住思维的茅塞,说:“是啊!我们就是城管嘛,有什么不敢做的。”说着将大龙的苹果套子摘掉,大龙恍惚中发现这二位城管竟是昨晚那三女警中的两位。
 
    这人也发现了大龙,想真是大白天见阎王,活见鬼了,又说:“小子,又是你,你也太不让我们安分了,弄得我们是晚上当临时警察,白天当临时城管,累得不行啊!”大龙叹服自己竟有指挥公务员的本领,更是一副鹅在水中寻食,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还有我们队长,更是身先士卒,晚上还抽出时间变身小摊贩,多方就业,养家糊口。”另一女城管放下手来,兴许是抓久了手酸,张口论道说:“《论语?子路 》里有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我们队长天天这样教育我们,如今这世上怕是没有如此敬业的公务员了。”
 
    大龙也是恶汉抢猪头,争嘴不停。经过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把两人摆平,女城管三令五申,叫大龙休再闹事,否则移交法办,方才放“龙”归山。
 
    经此劫难,大龙倍感与林微风重逢的缘分,回到原地给了林微风一个熊抱。林微风不知就里,但曾饱读诗经,十分了解《魏风·伐檀序》里“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一语,便熊抱了大龙以作返还。大龙意外得此宠幸,大喜过望。
 
    大龙顽心又起,再次套上苹果袋,从路边跳出,拦住一女人,要再恐吓。此女名叫娜娜,原名黄晓娜,乃是一名妓女,前些年因家境落魄沦为一名妓女,工作时期给自己取了一名叫田芳,由于从事演艺行业,又给自己取了个艺名珊珊。娜娜早年刚干这行,攒了两万,想回老家从事服装生意,可惜干最后一票之时被抓,抓她之人正是南警官,罚了两万才出来。
 
    人生目标是一个人前进的原动力,娜娜此生的终极目标便是超越孟欣童。孟欣童是当地行业中久负盛名的花魁,早年艳满南湘,影响力不在北宋末年色艺双绝的名妓李师师之下,大老板、大领导寻她都得提前排队预约,可见孟欣童魅力极大。
 
    天有不测风云,娜娜在一次工作之时,客户要求不用安全套服务,自己又恰巧买到盗版劣质的避孕药,不幸中标怀孕。女人天性充满母爱,娜娜初为人母,不忍舍弃,将怀中骨肉生下后托付姐妹交于陆子野,自己则只身来到南湘。
 
    大龙不假思索,对娜娜问道:“你知道八路在哪吗?”
 
    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娜娜身患绝症,气色毫无起色,已不如和陆子野那时欢蹦乱跳,细语说:“我,不知道。”
 
    大龙铁定追根求源,又问道:“我是问这里哪里有八路。”
 
    娜娜拨开大龙的手:“现在不这样说了,1937年9月14日,朱德、彭德怀改八路军为第十八集团军的通令了。”
 
    “谁问你这个啊,我是说哪里有八路车,公交啊。”大龙钢钎里打石头,硬钻进去说。
 
    “喏,你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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