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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挂》--第4节 南警官和我是熟人,天天来这里嫖娼

    留下的这一伙人,交头接耳,纷纷讲述自己的丰功伟绩,皆欲一争雌雄。
 
    一人贼眉鼠眼瞟向林微风:“哎,兄弟,咋进来的?”
 
    林微风回头看这人,一脸刚从煤窝里出来的样子,皮肤黑得可以流油拿去煎鸡蛋饼,吓得不敢说话。
 
    “煤窝”觉得索然寡味,左手问完,转而又问起右手:“哎,穿工服那个,咋进来的?”
 
    穿工服的生活拮据,成日饮食清淡,鼻孔下挂着两根黏糊糊的面条,回话说:“天天在工地干活,连个女人都看不见,真是烦心的很,你也知道,男人嘛,没办法,老婆在老家带孩子,常年不见,你说这让我们如何是好嘛?”说完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鼻涕。
 
    这人咬咬牙齿,表示感同身受:“是啊!兄弟,除了干活以外就是吃饭、睡觉,妈的,搞得老子只能和站街女发生点关系,你不知道,我曾经还想半夜出去拦个女人强奸,但我知道那是犯法的,法律面前没法子,只有拼命控制自己。”
 
    后面一人引以为豪,凑过嘴巴说道:“哎呀,兄弟,我就是因为强奸进来的,费尽心机尾随,最后却未遂,遗憾啊!你这兄弟不错,比我好,你是怎么做到能忍住的?”言下之意是要向这位仁兄取经,又说道:“我们这些农民工也是没办法,只能在墙上挂幅女明星的裸女图,止止眼瘾和烟瘾吖!”
 
    大龙欲望激起,加入论坛:“说说,你们晚上都干嘛啊?”
 
    农民工掏心窝子讲实话:“还能干嘛?大家都是男人,不瞒你说,都是聊聊胸脯啊、下体啊、屁股之类的,工作之余谈论最多的话题也只有发廊啊,女人啊这些。”边说边回头指了指兄弟们,表示团队齐心协力,合力分享。
 
    农民工拔河比赛两头拉,又回应大龙:“你们还小,跟你说也不合适,你也不懂。唉!以前去推拿房、足浴房、按摩间、发廊店、旅社都没出过事,今天算是栽了,要是被老婆知道了,我就没脸做人了。”
 
    听民工徐徐诉说,林微风霎时化身宋朝时期的朱光庭,像是刚听了大师程颢讲的课,如沐春风。他想原来这么多地方都存在性交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只是这最后一句话正巧被推门而入的女警官听见,而这时候杯子里的咖啡已入她大肚,高脚杯空空如也。
 
    女警官穿越到戊戌年间,道:“你们以为自己是戊戌变法的谭嗣同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现在知道对不起老婆了,早干嘛去了?”
 
    那黄毛有问必答:“我他妈早的时候也干过啊!不也一样没事,哪里知道这回就栽在你这臭婆娘身上了!”
 
    大龙听警官一语,博弈道:“张岱《四书遇》里说,不知不可为而为之,愚人也;知其不可为而不为,贤人也;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圣人也。这么说来,你竟然称得上是圣人啊!”这是大龙活到现在唯一烂熟于心的古语,上学期间刻在座位的右边,并以自己的名字落款,宣称“座右名”。
 
    女警官言论又受到威胁,搬开桌子在审讯室展开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辩论竞赛,结果半个小时后也没分出结果,重要因素是现场反方拉拉队过于壮大,占尽了绝对优势,女警只能遗憾切齿认亏。
 
    口供正式开始,主审官是一男性,警装革履,后面站着那三位女警官,颇有气势。男警官坐下后自我介绍道:“我是南景观,大家也可以叫我南警官。”众人不解,眼神惊愕,流露出“这里只有一个男的警官,分明是对我们智商的亵渎”之意。
 
    南警官慈眉善目说笑道:“今天我听说,我们的警员伤了…误伤了在场的几个人是吧?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能示意一下吗?”
 
    在场的人无不惊讶,在所有人的眼里,警官对待嫌疑犯从来都是严肃郑重的,怎是如此宽宏大量,难不成是观世音菩萨附身?想来其中有诈,不敢擅自行动,尤其是那两个受伤的人,窣窣把头低得更下,生怕被警官识破。
 
    见无人出列,南警官再次表示歉意:“真的是不好意思,今天局里,不对,是局外有特殊事项,调派走了大部分的警察,这些个女警察都是临时雇佣的,大家出去啊!不要声张,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呢,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明天还得上班,警民永远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将来还要共建和谐社会的。”
 
    那受伤的人心里起了波涛,平静不了,恨不得拿弓箭反击,打赢攻坚战。
 
    “好吧,既然都没有意见的话,那就先这样了。”南警官语速提得快赶上德国Dauer 962 Le Mans跑车起步速度,急切地结束了审讯——不对,是商讨,也不对,索性说是祈求吧。
 
    那俩受伤的人不知局里卖的是什么药,之前被打头部流出的血已经凝结住,用指甲刮了刮,坚硬的刮不可摧。一番思想斗争后终于幡然醒悟:现在好事都是领导做的,坏事都是下属做的;成绩是领导的,辛苦是员工的;打人的是临时城管,下跪的是临时警察。
 
    他两人深知主要原因还是自己心术不正引起,也不愿伸张——也是声张,怕坏了名声。名声这东西好比杯具,一旦摔坏了,便难以拼的完全,酿成悲剧。
 
    这个“连队”出了警局,还在讨论未完的话题,那黄毛怨愤继续说道:“见鬼,明明收到绿毛说今晚警方没有活动的,妈的,敢骗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还有,其实警探也就这样,没什么好惊叹的。”
 
    大龙一看这严密的组织,红毛绿毛兼而有之,竟是以颜色分类的,不禁悟到了创新的重要性。
 
    女服务员搀扶着老奶奶追上队伍,悄悄与林微风说道:“放心吧,最近都会很太平的,南警官和我是熟人,你没看见这警局离我们工作的地方只有百来米吗?要抓的话早抓了,他自己还不是天天来。”女服务员之所以直言不讳,是因为还惦记着林微风和大龙这两单生意。
 
    老奶奶抖着身体踉跄说:“这是我孙女,她妈妈工作得了艾滋不幸走了,你们能不能行行好,再做了这单生意?”
 
    大龙兴致盎然问道:“她妈妈?什么工作?”
 
    老奶奶杵着拐杖,一脸怪状,说:“是啊,我们世代都是从事这个行业,以前也在大城市呆过,那时候真的是风生水起啊,只是这几年国家扫的厉害,不让发展骚的,觉得很臊。听说小城市政策比较宽,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到了这里。”
 
    那黄毛吹着口哨从旁边接过话:“哎哟喂。”开口便令人全身的毛孔细胞酸软,“这妞长得真是标致,哥给你指条明路,去做女公关啊!公关专家可比这行赚钱多了。”黄毛口中的是公关专家,就是专门去勾引好色之徒,郑州“皇家一号”女公关月收入超十万即是如此。世事就是如此滑稽,就像小姐的称谓一样,本是大家闺秀,高雅之词,现在却成了最低俗的女人的称谓,公关如此,教师、秘书、护士、小姐亦如此。
 
    老奶奶之前怕是编译工作者,释疑道:“我们去年刚来也做过,妞去应聘女公关,老板说出五万买妞处女,妞答应了,可是其实妞知道自己十岁处女就给客人了,只能去医院修复,完事后不知道老板怎么知道,起初念在也曾同过床共过枕的份上,老板有过一丝犹豫,最后不但不给钱还炒了妞鱿鱼,那天晚上,我们娘俩悲愤得吃了一晚上的鱿鱼,后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黄毛没有猜的责任与义务,懒也懒得猜。
 
    老奶奶不追究黄毛不听话的罪过,道:“后来我俩付不起鱿鱼钱,最后在那工作了两个月做抵押打工,不过那老板也算挺好,最后付了我们一些钱,拿着那钱,我们就来这了。”
 
    黄毛左右晃晃脑袋,说道:“你这样当然不行,这不侵犯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嘛,人家当然不乐意,况且人家那老板阅女…额…睡女…额…准确来讲应该是破女无数。”黄毛头脑几经风暴才找出最佳词汇契合语境。“老板火眼金睛,任你其他医院修复能力再强,也会有漏洞。”说完迅速从裤袋掏出一张名片,开辟销售渠道:“看,黄氏专业处女膜修复医院,手术时间短,无副作用,无痛安全,保护隐私效果好,再次完美见证您的初夜,报我名字即可享受一折优惠。”
 
    “一折?那是多少?”
 
    黄毛算盘打起:“这还不清楚吗?生客我们最多打九折,你嘛,九折上再打一折,那就是八折喽!”
 
    “哦?!那还挺优惠的。”
 
    女服务员接过名片放进兜里说:“谢了,黄毛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黄氏啊,名片上写着呢。”黄毛庆幸自己推销有方,咧嘴说道。
 
    女服务员十窍通了九窍,只剩一窍不通,说:“哦…黄哥,改日多来坐坐,也可以来做做,有时间,我也去你那做做。”林微风领悟不到几个“做做”的含义,服务员又接着说道:“这几年要不是南警官在局里为我们提供情报,恐怕早就被抓进去了,你们大家呢,也都放心,以后到我这做生意,我也给大家打一折,薄利多做嘛,作为商人,我们不伤人,但道理还是懂的。”说完从肚兜里掏出一堆名片分发。
 
    众人纷纷应和,顿时供不应求,抢购一空。
 
    四散之前上演车站离别情景,互相依依不舍挥手告别,场景催泪。只剩林微风与大龙陪着老奶奶、服务员四人并排行走。又到了店门口,林微风像《风雨桃花洲》里谈到倒圩情景的赵老大,仍心有余悸,不敢再牵涉踏足,只想拿回自己的钱,但想到钱已被女警搜刮,又念在服务员和老奶奶生活艰辛,便和大龙向两位告辞,女服务员百般挽留,却只能像歌手大雨所唱——无法再次握住你的手,只能狠心看着你走。
 
    两人本已是困意缠身,如此一来已经精疲力尽,只想找个睡觉之地。两个身影互相搀扶着,在昏黄的路灯下趔趔趄趄,两旁的商店又开始亮起红灯,开始放肆之旅。
 
    大龙喃喃道:“老林呐,刚才那女警官肯定以为我们要‘3P’,这简直太疯狂了,我们即使要做也要交换性别吧,不交性怎么性交,真是开玩笑。”
 
    林微风一脚揣在大龙屁股上:“胡说什么!这全赖你。”
 
    大龙身心受到摧残,百般沮丧说:“我都说是开玩笑了,你知道什么,这个时代,贴心服务已经不能适应社会发展,只有贴身服务,才是搏出位的王道。”
 
    林微风文思泉涌:“我们无法改变昨天,那就放手……”
 
    大龙惊了,裹足不前说:“放手?你就这点出息?”
 
    林微泉涌之后又尿崩,再踹一脚道:“你听我说完啊,我们无法改变昨天,那就放手创造明天。”
 
    大龙摸着被无辜伤了两次的屁股说:“这个…你倒说了句人话。”语意里标明林微风身为人类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说过人话。
 
    林微风分析国际恐怖形式:“这个世界啊!太黑了,怪不得有人说要变得黑暗才能适应潮流。”
 
    “错,你只有变得更黑暗,以毒攻毒,才能有立锥之地。”大龙这句话,硬到可以砸死人,铿锵否定了林微风的观点,但心中仍然存着一丝苦闷。
 
    时间匆匆,已至零点。大街上空无一人,偌大的马路逃离了白天的喧嚣,回归了本该有的面目,只有这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徐徐移步。
 
    大龙突觉前面一辆宝马X6正缓缓向两人驶来,以为那三位女警被南警官处理后咽不下这口气要驾车杀人灭口,便拉林微风躲进路旁的绿化带里,谁知正巧碰上一对男女正在上演丛林野战。那两人惊恐万状,大叫一声。大龙生怕被车里的“女警”发现,一把强按住女生嘴巴,那男生惊慌失措,赶忙系上皮带,从后边的一个小洞准备溜走。
 
    那女生挣脱大龙的手,说:“他还没给钱呢!”
 
    大龙一把按住女生嘴巴,说:“嘘嘘嘘,别吵,有警察。”
 
    那女生一听“警察”二字,像阴鬼见了太阳,诚惶诚恐,又像被打了镇静剂,终于不再倒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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