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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挂》--第2节 这碗里的苍蝇,就算我们店无偿赠送

    话不多说,两人回到家跟林母商量了对策,带上一百元人民币就乘上了去往南湘市市区的汽车。
 
    到达市汽车站已是午间十二点。尚未下车,一群出租车司机和摩的司机蜂拥上来,两人以为自己变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大龙一看自己忘记带笔,不能为众人签名,一种歪嘴巴照镜子——当面丢脸的感觉油然而生。
 
    顾客是上帝,但上帝不一定是顾客。林微风和大龙站在下车的站台上,一出租车司机上来就问道:“小伙子,去哪儿,走吧,走吧。”
 
    市场经济,竞争激烈,司机来不及说过多的话,只是重复着“走吧,走吧”。
 
    此时一辆摩托车从人群当中挤进来,笛声尤为尖耳,周围的人像遇见执法的城管,纷纷窜散开来。这人将车正好停在汽车出口处,大龙只想赶紧下车,只听出租车司机一面之词,并未深加思考,于是想越过摩托车跳出来,怎知功夫没练到家一屁股刚好坐在了摩托车上。
 
    这司机喜获“上帝”,欣喜万分:“去哪儿,去哪儿。”此话被出租车司机听到,恼羞成怒,认为这摩的司机抢了生意,堵在摩托车前面不让行走,这摩的司机也有不示弱的精神,直接骂了过去:“奶奶个熊,你们这些出租车司机天天欺负人,这人明明上的是我的车,关你他妈的奶和熊什么屁事。”
 
    出租车司机反激道:“你他妈的奶奶个熊,你他妈的没奶又没熊,这客人明明是我先问的,懂不懂先来后到啊!欠揍了吧你!”语气之中大有东方压倒西风之势。多年以来,出租车和摩的司机因为抢客矛盾颇多,摩的载客也宰客,紧随出租车要涨价降价。积怨已深,战事一触即发。
 
    摩的司机听了心中不平,故意头发里找粉刺、地毯上寻线针,谩诘道:“谁欠揍啊,你妈的这是皮痒痒要挨打,你再凶凶试试!”
 
    这人单枪匹马内心没有胜算,说完大声吼了一声:“摩托,摩托,呼啦。”这话实为摩的司机帮派的暗号,只是暗得太明显,襁褓小儿都觉离谱,林微风一猜便知其意。大龙不如襁褓小儿,只以为是摩托罗拉,后面想想又以为是泷泽萝拉,一度沉浸在思考当中,不敢妄下结论。
 
    单则易折,众则难摧。摩的司机这声果然奏效,转眼一下七、八辆摩托车轰隆过来,枕戈待旦。场面一时如鱼游沸鼎,鸟覆危巢,出租车司机一看情况不妙,拿出捆在腰背上的BB机急忙呼叫援兵。不愧是官方兵种,武器都比民间强上多倍,而民间还在使用皇族传下来的口谕方式。这传呼一下闻讯赶来的出租车也有七、八辆,齐刷刷一排,跟新疆烤羊肉串一般形景。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时双方针尖对麦芒,势均力敌,但从三国战策来讲,出租车是处于劣势的。出租车司机只能在人海中多看摩的司机一眼,但要是追赶起来还是周转困难,再者,出租车排成一排极其容易被摩的司机像火烧赤壁一样大败出租车。
 
    两方对峙良久,都在避其锐气,谁也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此时五、六辆公交车行驶过来。大龙一个侧身跳下了车,林微风心想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绕往到汽车前门下了车。
 
    得益于政府的规划管理,两人挤出人潮发现又被围了一圈,一圈停车,一圈摆摊,圈圈分明。这里小吃品种繁多,面对一盘盘肉汁四溢的饕餮大餐,大龙像《左传·宣公四年》里看见异味的子公,食指大动。
 
    一馄饨店门口边坐着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女子,旁边放着一张红椅子,见他二人经过便起身招徕:“两位,进来坐。”
 
    林微风乍一听听成“进来做”,吓得心慌手抖,后退两步说:“不了,不了,我们还是学生。”再看一下店门口帘布高挂,里面情景一片粉红,整个人都气短。
 
    大龙以为林微风多年来的冠心病发作,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病了?带药了没?”
 
    林微风推着大龙往前走,大龙身躯庞大,屹立不行,指着帘布上面的字说:“怎么啦?老北京馄饨侯,看起来很正宗啊!”国人皆是如此,在本地看到加了外地名的商品,不管宝物还是垃圾,总有更大的好奇心和新鲜感。
 
    林微风像离开恒大的里皮,去意已绝,选了离馄饨面隔了三家店面的天津云吞坐下,两人各点了一份云吞。和所有人一样,在餐馆用餐都会有意料之外的特别待遇。服务员端上来时,大龙惊现两人碗中各有苍蝇一只,长发一丝。大龙气急败坏找服务员理赔。
 
    服务员的眼睛像是跳水队员,两眼一翻,说:“夹掉不就可以?”
 
    “你来夹啊,奶奶个熊!”大龙见服务员态度欠揍,怒火中烧。
 
    服务员扭着水桶腰:“我那边还忙着,你自己又不是没长手。”
 
    “哎哎哎,你店里的食物出了问题,你就这样对待啊!”
 
    “有什么问题?什么问题?没问题啊!那是赠送你们的,今天刚产,还是新鲜的呢!”服务员义正言辞,据理力争。
 
    大龙眼见这服务员还真是八仙桌子缺只角——摆不平了,气得站起来指着服务员鼻子怒道:“好,你们出了问题还不承认,好!”
 
    服务员心胸比太平洋宽广,感恩道:“是挺好的!谢谢您的夸奖!”
 
    林微风情急生智,拿起手机百度搜索以求援助。网上众多被害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说坐在原地打电话叫兄弟的;有说每个星期都把外面大玻璃泼油漆或者拍砖头的;有说找一个饭虫无赖偷带苍蝇进去吃饱了满地打滚诈死的……绝技虽然找到,但林微风的胆子小得像女人没发育的胸部,哪里还敢执行,他现在是矮子骑大马——上下两难,只能干坐一旁,静观其变。
 
    “怎么着?你还要动手啊!你可以110报警啊!你可以120急救啊!你可以114查号啊!”
 
    大龙一听服务员振振有词,遂像许仲琳《封神演义》里陷入窘境的太师,思前想后,最终决定电话求助法律机构,要求赔偿其精神损失费。
 
    一齐姓律师全力帮助:“你好,是这样的,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精神赔偿解释》列举的人格权和人格利益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隐私权、带有人格特征的监护权和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财产权和……”
 
    “得得得得得,我只想问一下,我这种情况怎么办?”大龙听得耳朵嗡嗡大响,真是脑袋向火坑里钻——憋气窝火的感觉。
 
    齐姓律师丝毫不受影响,娓娓道来:“那要看你属于哪种情况了,《精神赔偿解释》没有规定具体的赔偿数额问题,但确定了六项赔偿责任的必要因素,三种不同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分别是对于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
 
    大龙愈加狂躁,没等律师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只能委屈《三十六计》,生造出第三十七计——吃为上计。
 
    匆匆吃完,两人徒步行军半小时来到教育局,不想昨日做决定匆忙,教育局乃机关事业单位,周末不上班。接待处人员了解情况后,像被孔夫子教育过,懂得讷于言而敏于行,只留下一个名叫田主任的电话号码,其他则三缄其口概不透露。大龙悻悻拨了两次号码均未接通。
 
    田主任此时正与几位女同事在温泉度假村享受温泉,全身一丝不挂,左拥右抱裸体女模,真是打开蜜罐又撒糖,要多甜有多甜。他下水心急,手机忘关,铃声几经响起也置之不理。
 
    助手则戴着墨镜,像个雕塑站在岸边,具保安与服务员为一体。他见主任风头正兴,不敢打搅,于是轻声接起电话:“喂,谁啊?不知道今天周末吗?在开会,晚点打过来。”开会是推脱的最佳借口,广大领导拿着这一利器一推六二五。
 
    话虽不太礼貌,但周末舍弃休闲时间孜孜不倦地开会,真是不愧为国家的好领导,百姓的好干部。林微风听了内心还是无比敬赞,便长话短说明情况,这边助理应声说:“好好好,就这样,我会转达田主任。”
 
    大龙怒气未消,又被利器所伤,心里好似生了二十五个小老鼠,百爪挠心。林微风接了电话长话短说明情况,这边助理好像从事过话术培训,应声说:“好好好,就这样,我会转达田主任。”
 
    两人再次碰壁,只能在街上瞎逛消耗时光。沿街行走,忽现一餐馆,名字恐怕只有卓别林在世才能想到——副星级宾馆。店门口玻璃上红色楷体加粗不知放大多少倍的“空调雅座”四个字瞬间吸引了两人,即使已近晚上七点,天气温度仍然极高。大龙白日受挫,只想找个住所安顿下来,养精蓄锐,便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在这休息吧,明天早上再说。”
 
    这里环境清幽得能听见鬼话,一服务员赶忙露着八颗大门牙,香水味十足,双手紧贴腹部迎上前来:“您好,请问几位?里边请。”
 
    服务员生得相当标致,用《孔雀东南飞》里的话说,就是“腰若流纨素,指如削葱根”,大龙见了睡意全无,亮起24K纯钛合金眼。
 
    男人其实比女人更懂香水,女人闻到香水只会想到香水,而男人闻到香水,则会联想到女人,进而完成从“香水”跨越到“想睡”的境界。
 
    林微风闻到香水味,不禁耸耸鼻子:“雅霜的味道,胖姑天天擦。”
 
    大龙的底气比足金还足,反驳道:“胡说,是雅芳的味道,姨妈天天抹。”
 
    服务员站在一旁被大龙粗犷的声音吓得心跳到嗓子眼,决定以柔克刚,敛声道:“是雅诗兰黛的味道,你们不知道吧?”
 
    其实服务员窜端匿迹,实际只是玉兰油的味道。两人乃是一介凡夫俗子,井底之蛙识不得大品牌,和人比没有德国电影《香水》里嗅觉异常灵敏的天才格雷诺厉害,和畜生比也没有比利时寻血猎犬敏锐的嗅觉系统牛B——专业术语应该是狗B。
 
    大龙的意见像是二十世纪初的清政府,被对方一推便轰然翻转,于是话锋一转:“你们这多少钱啊?”从未住过宾馆的人,最关心的自然是价钱问题。
 
    服务员拂袖逗笑,推着两人的后背往里屋走:“我们这儿吖,好多选择呢,四十起步,有六十块,八十块的,贵的也有上百的,进去说,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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