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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35节 感谢

  一步三回头,告别法院等于告别坐牢的“昨天”了,回到乡下,仿佛是从太空回到地球,据说太空是按光年计算的,一光年等于地球多少年,我感觉离开地球好多年了,只是无法换算成光年。
 
  三天后我才头脑清醒的知道自己生活在真实中,自突然被抓到突然被放时间上刚好七十八天,满打满算的。
 
  牢房释放出来回家的当天已是下午接近黄昏了,乡里乡亲的都来慰问看望了我,说了些宽慰话,出来就好,等于过了个坎,男人二十几岁是多波折多坎坷的。几个与娘要好的婶真像娘一样摸了摸我的手,望着我说瘦了许多,说着说着眼眶泪花闪烁,直接诱惑我也忍不住闪烁泪花,就擦我的眼睛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又是一番劝慰加上一番叹息,几声“唉——”的,让我更难受。
 
  当夜里吃了三碗饭,六个荷包蛋,桌上,娘拉爸的衣角入座,爸没坐,站着摸我的头,拍我的肩,“唉”了一声又“唉”一声,像是有话要说,许久还没说出一句。饭后我来到爸床边,爸闭目,说:“明天先去四田叔家感谢再去律师家感谢,都要当面感谢,还有刘三庙那个作证的兽医,还有林山水泥厂那个妹子,人家非亲非故的这么帮你,滴水之恩哩……”
 
  当夜我什么都没想,死猪一样睡得很沉。第二天清早去四田叔家,门已打开了,叔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早已起床坐起来斜靠床上吸烟。我把感谢两字改了,叫一声叔,“多亏”两字刚出口,叔挥一挥手,说:“我这儿有八百块钱先拿去感谢律师和兽医吧!要不是他们热心肠帮你,我怕是坏你的事坏到底了……世上还是好人多啦……”
 
  叔一连几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倒更加难过了,他没有对不起我呀,不就是没有记住一组阿拉伯数字的正确排列顺序吗,记住了又怎样,好事多磨,只要是好事,多磨一磨多磨几磨都行。叔不这样认为,他认为早与林山水泥厂那个妹子联系上了我就早出来了,说牢子不好坐,度日如年,是他害了我多坐几十天。我实在劝不住他别这样想,也许他想得太死,硬要我接住八百块钱。满妹婶蹲完茅坑回来了,也说接住吧接住吧,还留我吃了早饭才走,我说我要马上去律师家,叔说:“你是骑单车吧,我告诉你走近路就很快的,下午赶得回来。”
 
  坐了近三个月冤枉牢房还欠下一身债务,律师费人家并没有催促,我要主动送去,誓与官司打到底的两个姐夫各给了我一千块,四田叔也给了八百。律师也来看了我,问要不要申请经济赔偿还有精神损失,我说算了吧,我的精神和时间都耗不起的,心理上再也承受不起压力,申请的话,牵涉到公检法司还有主管他们的县委和政府,那是直接与官斗,民斗官等于鸡蛋碰石头,鸡蛋只有我一颗,石头会有一只又一只一块又一块一尊又一尊,蛋壳早已变成灰了。还我自由的胜诉就是最好的胜诉,不想再斗败别人了。这次我终于二审胜诉,多亏了几位记者同志。
 
  四田叔告诉我,律师打了那个八一台的传呼机后马上回电话了,说了很多话,还把他家电话告诉传呼机的主人,主人马上打了进来,也说了很久,以后他的座机每天都响几次,干脆整天坐在电话机边,一响就接,没错过一次,好多次都是林山晚报那同一个记者打来的。
 
  那段时间,四田叔、记者和律师之间时刻保持密切联系。四田叔我叫了二十多年,不言谢,律师刘旭是应该谢的,我提去了两瓶酒和一条烟,刘旭说:“这个贿我受了,我受了来请你的客。”那天中午我们喝醉了,刘旭醉了一声长叹,叹的主要是黄土县政法系统的腐败,还有政府官员的不作为,“先说公安吧,”刘旭说,“抓小赌自己却大赌,抓嫖娼自己却嫖娼。再说检察院,里面设个反贪局,也有局长的,几年来六个贪官被抓无一是反贪局起的作用,拿纳税人的钱白养了他们,还有法院,去年十七起案子不服判上诉市中院,中院重审后改判十四起,输的赢了,赢的输了,你说说这判的是什么案?”
 
  律师醉眼朦胧,偏头问我,我哪答得出为什么。刘旭喝了一口酒,再说下去:“老百姓该死,在县院判胜诉的案子都是有钱有权有势的,拿钱权势与法官作了交易,认死理的老百姓输了当然要上诉,为什么偏要上诉才赢得了官司?还有,还有政府官员,犯了事停个职了事,工资却照拿,这哪是惩罚,完全是鼓励么,等于带薪休假呀!去年办了个农民与乡党委副书记打的官司,书记输了,受到的处分是停职三个月,工作没做了,工资福利待遇照拿。按照按劳分配的原则,一个不做事的人不应该享受劳动报酬呀,但他县里有人,保护伞大,停的三个月里吃饱了撑的,更有时间找我麻烦了,他输了官司怪我这个律师,这个世道大变样了……”
 
  听刘旭一番酒后吐真言,我了解到自己的案子原来直接牵涉到两个镇官员和一个县官员,他怕了,胆小了,当年的豪气冲天不再了,说如果不是后来我提供的八一台传呼机号码求主人搬得动林山晚报的记者,他是不敢为我出庭辩护的。
 
  “我是得知你会写东西加上又确实是冤枉了才胆大起来的,”刘旭喝口酒也喝口茶,继续说下去:“那个女的复机说,你律师一定要接下来,我叫市媒体记者来采访,报纸披露真相再搬动省上的法制日报。听她说还是个女娃娃,二十多岁就有这么好的头脑,勇敢,坚强,我身为律师再不站出来主持正义维持公道就不是吃一辈子大米饭的……这世道越来越不像样了,你说说怎样才能变化呀……”
 
  “你要写出来!”刘旭并没让我发一句评论,仍然继续他的说话:“这个女娃真了不起,说你本身就是个写报道的还是个写小说的,与你偶然认识的太有缘份了,以后天天跟我通电话,官司胜了又天天来电话说要来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快五十了,打不了几场这样漂亮的官司了,你明天就去林山看望她吧,她才是你真正的恩人啦!”
 
  刘旭酒醉心明,没有一句是胡言乱语,拿起手机按几个键回一句“复本机”就挂了。我正要起身与他道别,电话响了,“你接!”刘旭说。
 
  “叔呀!这几天我要来看你!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我立刻知道是林山化肥公司杨小军的声音,赶紧说:“我不是叔,我是……我是……我是我!”
 
  “你是占胜?”对方也很快判断我真的是我。
 
  “是的!”
 
  “你在家等着,我这几天要来你家,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我叫喊一声要说现在说,我知道会是与女友怀孕有关的话题,所以迫不及待想知道,但对话马上挂断了,为我的案子奔走呼号连“感谢”两字都没听到。
 
  原打算从律师家回来第二天就去林山的,接到电话她要来我家,只好在家耐心等待。爸催了我一次,我说在律师家真的接到过电话,说好要我这几天在家等她的,爸生气了,说:“你给人家添麻烦,人家还天远地远跑来你家感谢你呀?”
 
  我很固执,在家等了两天。两天里,我干了很多活。家里那头母猪像阉割了生殖器的肥猪一样猛长,足有三百斤重了,吃得多屎尿拉得多,长时间没清理圈舍的卫生,本来是暗红色猪毛的猪身上像刷了一层黑色油漆,臭不可闻。粪箕装了十几筐总算可以直一直腰了,抽着烟,看着猪,看着圈舍,想想圈舍位置上被砍掉的三棵桃树,自然开始想起一个人来了。
 
  这人的音容笑貌浮现眼前,似乎她昨天还是跟我在一起的,帮我挑土填坑,用瓢舀井水给我喝,用香喷喷的手巾帮我擦额头上的汗水,还递给我烟还给我点火。已经叫我爸是爸,已经叫我娘是娘,已经穿衣见父脱衣见夫地与我那个了,她的一切都与我联系在一起了,怎么就一去不回头了,怎么毫无音讯了,这几十天她去了哪里现在何方,她是早我四天离开这个家的,是家应该回来,就像我一样,无论在外当兵几年,还是看守所蹲了多少天,家总是要回的,归期总有时的!我想了许多,丢下锄头和粪箕,趁夜幕来临,我早早上床去了,不想吃饭,哪怕再饿!
 
  很快我飞了起来,飘飘欲仙,有声音来自遥远的天际,又贴近耳朵,是女人的,是我的女人的,声音很大,说要反抗要自由要做个女权主义者,我说只要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吧,她说你是个傻瓜,我们在做爱呀!我想的是用力用力再用力插我插我猛插我!我说你要反抗要自由要有主动权,那就压迫我吧,便于剥削的。
 
  真的我被压迫了,双脚不能反抗双手也被束缚了,屁股还能充满青春活力,一根东西十分阳刚,坚挺地竖起,越来越硬越来越挺,也越飞越高,耳旁有诗吟,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了吧,我说是三千是九天。又是傻瓜的骂声,骂我怎么这样回答,死搬硬套太不浪漫了,我说不要套不要套,硬要套住才不浪漫些,又是在骂,要套要套就是要套,你个死鬼我要把你套牢,还要把它套牢,你套不牢就杀掉,它套不牢割掉,杀掉你喂猪,割掉它喂老鼠……我被压迫着,剥削着,一个魔鬼在我身上万马奔腾……
 
  “砰”的一声巨响,闹钟从床上掉在地下打得稀巴烂了,我“啊”一声,大汗淋漓惊醒,还以为真有一把尖刀在割它,本能地用双手去保护,它不损不伤地完好,只是软塌塌的了,手上沾满了滚烫的琼浆。
 
  手上的琼浆告诉我刚才从天上回到了地上,真实得就躺在床上。一会儿,娘推门进屋,一边收拾闹钟的碎片一边问还在做恶梦呀,牢子里怕是夜夜恶梦不断吧,看把你吓的,还当了兵呢,回来几天了,还掉了魂魄一样!
 
  娘也真是,牢子里那么难过日子,抓我时还有枪声,还有枪口对准我,还戴了铐子,进了局子还有人拍桌子,幸亏老实,只挨了几脚的踢,否则皮肉之苦够我受的,打死也有可能,我怎么不心惊肉跳呢!娘说我当了兵不应该掉了魂魄,她把新时期当兵的想象成什么了?是战场上的英雄人物,是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了!
 
  我枪才摸过几回,只是一年才打一次靶,一次十几发子弹,坦克也只是训练没有实践,也就是说我没有经受过生死的考验,一旦身陷囹圄就有种生死未卜的末日感,我怎能不象掉了魂魄一样呢!牢子里我是几乎每天夜里做过噩梦,有几晚都梦见荷枪实弹的武警兵把我押出去,枪口对准我“叭”的一声我被毙了。我庆幸牢子里做几次这样的噩梦都只有一声的“叭”,所以毙不了命,如果有两声三声,也许真的毙了!要知道进了局子被冤枉打死弄死逼死的人多着呢,坐了一回牢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用力捏肩膀额头,拍打脑门脑心和脑后,想让脑袋清醒起来,可它一直糊里糊涂,如果不是手上粘有不再滚烫了的琼浆,我真以为是在牢笼里做的噩梦。这个梦太可怕了,比牢子里做的梦押出去毙了更可怕,也是要我的命,命根子还要割掉喂老鼠。
 
  娘端来一盆热水让我洗脸,我赶紧换了,把头伸进冷水里半分钟不出来,娘说别憋死了,我说再也死不了了。
 
  日子又一天过完了,今晚我不早睡了,白天没辛苦,只是帮娘提了几桶猪饲料,我没在家的几十天里,娘叫别人开粉碎机碎了几次饲料,都吃完了,我回家该我了,家里目前主要是养猪的事情全部落到我的肩上了。
 
  半夜里起来小便,爸的屋子里黑灯瞎火的还有对话声,细听有娘在里面,两个老东西什么时候开始“同居”了,他们分床多年,我是知道的。
 
  “一是一,十是十,二到九都是几!”爸又不知在说什么鬼话,没头没尾的。
 
  “才四天,你也急成这样,她一定就在林山了?”娘是问的口气。
 
  “四田跟我说了,在的。”
 
  “再过两天看看。”
 
  原来是爸又在咳嗽,娘在给他捶背,一边捶一边对话。又是娘在说:
 
  “你画张新符吧,那几张老的我都放在他枕头下,不管用,昨夜做了场噩梦,吓得出一身冷汗。”
 
  “上半夜还是下半夜?”爸在问。
 
  “我没问他。”娘说。
 
  “肯定是上半夜,子时前。”爸说。
 
  “管时辰什么事?”娘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问爸。
 
  “我的符对他是不管用的,他心中无佛。”爸说过,移动了身子,娘不再捶背了,问一句:“那要看你老东西画的是什么符,新符当然灵的,老符用过了,灵了别人。”
 
  娘拉亮电灯,她要回到自己床上去了,那要经过我房门的,我蹑手蹑脚缩回去,爬进被子蒙头大睡的样子,还发出鼾声。娘一走,我从枕头下真的发现一大把纸,有六张,电筒照看了,全是凶神恶煞的样,似人似鬼,挥刀弄剑。有一张画棵大树,六个彪形大汉捉个活鬼,五花大绑,正要把鬼吊死在树下,那鬼也画得像人样,我就奇怪的想,鬼是鬼样,人是人样,怎么人鬼一个样呢?这画在纸上的东西真能驱使鬼神?我想撕掉这样的护身符,又不敢违背娘的心愿,还是把符压在枕头下,心中念几句阿弥陀佛,竟不知不觉沉睡到天亮。
 
  早上起来就被爸叫到了床边,问我几号了,我说二十三,又问到月底还有几天。爸把我当小学生算这样的题目,我当然不愿真的回答七天还是八天,爸就骂了:“你的几天是几天?一是一,十是十,二到九都是几,人家说几天,你就要等九天……”
 
  娘在菜地里剁白菜,叫我去挑,我不理爸的唠叨了,拔腿就走,见娘就问:“爸说一又说十,说二又说九,东问西问几,我全听不懂,是不是又在装神弄鬼了?”娘问:“你市里那个朋友是不是当真说了这几天要来的?” “是说了,回来的第三天在律师家接到的电话。”娘说:“那就不怪你爸说鬼话了,已经六天了,人家还没来,你的几天是七天八天还是九天?”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但仍然埋怨爸说话太拐弯抹角了,是实足的鬼话。娘又说:“你爸前几天就给你算了一卦,人家不来了,我还不信,看来要信了,还是你去一趟林山吧!”
 
  我再也不想去林山市了,林山没有给我带来好运,带来的是厄运,上次去一趟,想见的人不愿见我,害得我住的是又脏又臭又杂噪的小旅店,大清早的碰上一个不友好的店老板瞧不起我二块钱一分钟的电话打不起,与他又吵架又斗气,心情不好了,事情就坏了,打回去的电话得知家里来了几个抓人的警察,急得不辞而别匆忙赶回去,人还没进家门就被警察抓进县公安局去了。如果想见的人愿见我,见上面后有很多话说,话说多了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了,当然要找一家高档的旅店开房的,免不了要做爱的。
 
  少年男女,暂别胜新婚,至少两次以上的爱做下来,辛苦得要死,哪里还会清早起床瞎逛逛到一个打电话的地方,不打那个该死的电话,我怎么会送回去给人民的警察把我抓起来铐起来关起来达近三个月之久呢?偏偏有那么巧合,放下电话碰上早上第一趟发往林山火车站的公交车,林家坪下火车又搭上去县城的汽车,一下汽车又正逢四轮车司机在喊“沙水沙水”,沙水是我的镇子,到了沙水等于回家了,离我的丁冲村八组只有三公里远了。
 
  三个月前那次林山之行,只要任何一趟车误差那么一二分钟,我不能及时赶上车,回家或者说快近家门口的时间就会相差个把钟甚至两三个钟,就不会那么巧合的与抓我的警察们狭路相逢了。
 
  决定不去林山,不过,心里还是想着林山化肥公司那个小军女孩的,是她的功劳,把我的案子弄成了报道,记者是无冕之王,报道有时真能左右政府里人办事办案,我的案子能在市中院二审后下达的判决书是无罪释放,确实是报道起了决定性作用。写报道的记者会是谁呢?我曾经作为一个特约记者,为不平的事上过三个稿,文中的主人公都想方设法要找到我当面说一声感谢呢!一个没找到我还给部队打过电话,请人家把“感谢”二字转交给我。我被抓了,人家记者为我鸣不平,我是实在应该送这两个字给人家记者同志的,还想过,要送面锦旗!
 
  在看守所坐了两个多月我变麻木了,没有了对新闻报道的特别敏感,连报了自己的报纸也没弄到一张,问组长四田叔,他说组里面只订了两份日报,一份是省里的,一份是市里的。我的案子是省里的法制日报报道出来的,有别于党报的日报,不强迫订,各报摊均有出售,销售量还蛮大的。但报摊只有城里才有,我决定去一趟黄土县城,县城报摊上买不到就去邮局,邮局没有就去黄土日报社,公检法一定都有的,我决不会去,那种地方太可怕太吓人了。
 
  无罪释放第九天,爸清早叫我起床,说:“你的几天是九天都到了,人家不会来的,你还是登门拜访人家吧,你的案子全是人家搬动报社里人弄成的,你要知恩图报,人家何止滴水之恩吆!提两条鱼去!”我翻身坐起来,爸手上真的提着两条草鱼,不算大,大概是三斤左右重。
 
  娘更急了,娘一急话就多,多得没完没了,杂乱无章,不分主次,本来也应该象爸那样说些有道理的话才是,市报省报的记者都要感谢才是。娘或许不懂,或许懂了但说不清。娘说牢子里放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去丈人家走走了。我说牢子里放出来的人没脸去见丈人了。
 
  娘说你坐的是什么牢,没有真犯罪,冤枉的就是假的不是真的,哪没脸去见!接着,娘就以她的逻辑推理讲了起来:“你女友不认了一个市里的妹妹,妹妹不认识市里的熟人,熟人又介绍熟人认识报纸里的人,报纸里的人叫……”我说叫记者。娘不允许我打断,继续说:“我哪不知道是叫记者,不是记者写报纸报你,你哪出得了牢子……”
 
  在这方面,娘是真不懂的,全是报纸报纸,应该是报社和报道的,我想再纠正,不敢了,原谅了文盲母亲,让她再向我“报告”下去。
 
  听娘的意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还不如感谢女友一个,女友的功劳大于任何一个,我应该把她接回来,好像她在娘家等我一样,只要我去接就回来了。我说:“娘,这么久的时间了,她打电话到四田叔家从不叫您接说明心中没有您这个娘了……”
 
  “我不在乎!”娘大声一句。我说:“我在乎。”我还问:“娘,她真的怀上我的孕了吗?”
 
  “畜牲!”娘骂了我一句。
 
  我的母亲从不骂我,没想到一骂就骂得这么狠,我成了“畜牲”!或许真该骂,连女友怀上的孕是不是我的都不知道,还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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