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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30节 怀孕

  我躺在床上,黑暗中睁大眼睛,脑子里尽是三天来奇奇怪怪的事情,才三天呀,怎么有一件接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呢?母猪发情竟然出逃已经够奇够怪的了;出逃竟然带走阉割了的三只公猪也够奇够怪的了;出逃那么远还能因爸一句话惊动派出所人去抓贼却把猪们从一窝稻草里寻回来也够奇够怪的啊。更奇的是纯粹以肉欲为主的公母猪配种,却双方都爱不起来!
 
  猪是交配,叫野合,要什么有情有意的爱呢?哪像人一样,在有情有意的基础上媾合生子?还有一奇就是我的女友怀上孕了!我是人,女友也是人,我们用人的大脑指挥行动控制怀孕,却偏偏怀上了,这孕怀得难以令我相信。我是被套着的,套子把我的阴茎套牢的,女友亲自动的手,我正是因怕她怀上孕,才让她套的,我根本没有象娘说的那样,偷偷把套子扯掉。她的孕怀上了,当然可以说与我无关的,与我无关的事我难以接受。
 
  这不是一般的事,一般的或许接受得了,忍了也行,认了也行,这是关系到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里上的病痛问题,心病最难医,世上还没有一种这样的灵丹妙药可以医心病。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十分有限了,半夜过后五更时分了,头痛得蒙着被子,强迫自己睡去,没想到还是睡不着。
 
  一股又一股浓浓的烟草味飘进我的住房,是冬日的寒风吹来的,虽然中间还隔着一间厢房屋,那劣质的烟草味还是闻到了。爸在隔壁的隔壁制造他的“鸦片”,但没有一声咳嗽,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连连日来乱吼乱叫的圈里母猪都死沉沉地睡去,象是交配成功了,象人一样有大脑支配自己的思想,快乐过后是无比的高潮,然后是一副性欲满足了的疲劳,便美滋滋地睡上一觉。
 
  家里安静得可怕,娘肯定起床了,起床后一系列锅碗瓢盆的清晨凑响声一点儿也没有,中午了,还是没有。我不愿被动吸烟,那更有害身体健康,习惯性地点燃一支又一支。我想我的娘是应该来到我床边了,问一声饿不饿,叫一声该起床了的话。我起床后才发现娘并没在家里,娘去了哪里,我想知道,但并不知道。中午的饭看来只有我来弄了。好在弄饭吃还是我的拿手戏。
 
  当兵几年,新兵三个月训练后分在炊事班干过三个月,不过并不是学做大米饭,是面包馒头馍馍拉面之类的,无心好学,强烈要求学别的技术。去学习开汽车吧,竟然也要走后门,前门行得通的只是去学习坦克修理。据说是学好了修理坦克才允许学习驾驶坦克,两样都学会了,心想总会派上人生的大用场。
 
  无奈退伍回家去了,什么用场也派不上,等于不学无术,只好在家养猪。养猪也行的,从零开始,慢慢学,没有大获,饭还吃得上的。算是学会养猪了,就没吃上饭了,已下午两点,中午的大米饭只有随便弄了。淘米是会的,生火也会的,吸烟的人有火柴,柴棍儿有的是,灶上有油盐和辣椒三样。一个大灶两个灶口,小的口子烧火做饭,大的灶口等会儿炒萝卜,萝卜要切成丝,还早着呢,洗还没洗,不急不急。
 
  娘终于风风火火赶了回来,象是远路赶回来,衣服的扣子全解开了,露出打了几个补丁的褂子,额上冒着细汗,擦了擦,冲我一笑,上楼去了。坛子盖响声,我想,莫非今中午有肉吃,娘上楼揭坛子盖了一般会有的。果然娘下楼来,手里是拿着一块肉片,肥的多,瘦的少,正合我胃口!
 
  爸是不咳了也喜欢吃楼上坛子里咸菜腊肉的,中午爸主动夹了六块肉片儿吃得有滋有味,放下碗,一抹嘴,卷着烟丝,一声不吭从后门出去了。我问娘:“爸怎么不理猪的事了,猪还没喂呢?”娘说:“他说的,他只管大事!”我不知道家里又有什么大事需要爸管,“是不是要叫兽医来把母猪阉掉,喂成肥猪后杀掉?”娘冲我发脾气了,“打死他也是不会这样做的,那等于杀他的命!他说他想得出一个好办法……”
 
  爸很少出门办事,那天却在外办了一天事,下午回来,带来了一个老头儿,老头儿自称是六公里外丫头塘的,是爸请来的,不请不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看我家母猪一眼。来了直奔猪圈,也没多说什么话。爸爬进猪圈,母猪从草堆窜了出来,老头儿站在猪圈外,爸叫老头儿进圈里摸一摸猪头猪身和猪尾。老头说他什么都知道了。转身就走。走了,又返身,待爸从猪圈爬出来,两人耳朵贴得很紧地说着什么,我只听清一句老头儿的:“三个月以后再说”。
 
  爸又做非人非鬼又人又鬼的事,娘是大概知道一些。我先前估计爸为母猪想的办法是要把母猪阉割掉,割掉它某个部位的生殖器官,好好地喂养它二三个月,待到膘肥体壮了一刀下去宰了卖出几百斤的肉。娘说不是,爸是舍不得杀掉它的,爸的办法正在思想之中,想了几天,叫一个老头儿来看猪就是求人家配合他思想出来的办法。娘说得不详细不具体,我头脑模糊不清,不想多问,十分郑重地问娘上午去了哪里,是不是也为猪的事求医问药帮助猪怀上孕,据说有的中草药适合猪吃,吃了多次发情,像人吃了春药一样控制不住。
 
  娘说:“我才不管猪怀不怀上呢。”说一句,又说一句,语气有轻有重,尤其突出一个“猪”字的发音。言下之意,娘是在关心人的怀孕,人的怀孕应该就是与我有关的怀孕,与我有关的怀孕当然是我女朋友的怀孕。我正纳闷,娘盯着我,欲言又止,转身走开,马上又返身,终于开口发问:“你怀不怀疑你老婆?”我不直接答,也是问的口气跟娘说:“没结婚,她还不是我老婆,我哪管得了她!”“那你相不相信科学?科学上说……”
 
  我没想到娘也会讲“科学”,而且讲出来的科学也头头是道。“科学上说了,怀孕是有个最好时候的,只有几天,那几天排卵,碰上排卵那几天,你去了……”娘说得吞吞吐吐,为了把“你去了”三字进一步解释清楚明白,竟然通俗易懂地说出了口:“你老婆月经干了后,你有没有与你老婆行房?”
 
  这种科学,这种知识,我似懂非懂,书本上是学过,叫生理卫生的书上白纸黑字地印了这样的话语,还有男女生殖器管的图片,偷偷摸摸地仔细看过,还看过“新婚必读”之类的书和杂志,知道男女怀孕是怎么一个过程:要有亲吻搂抱的前戏;要有达到了高潮的射精;要有高潮过后的消退潮,平静地躺着,让无数精子中的一颗勇敢幸运地碰上女方排出来的那一粒卵子……
 
  我疑惑不解的是,我是每次都带了避孕套的,女友绝对把我套牢的,我根本没有搞过把套子扯掉的小动作。我年轻,并没想怀孕。她也不想怀上,想的话,怎么要早早准备好一个套子在枕头下?再说了,从没有哪一次,我的阴茎有一种特别好的感受——像当兵探亲在她家那样,没有被套住做爱的感觉!难道是女友已怀上了,故意嫁祸于我,故意先发制人,虚张声势,说我把套子扯掉了,那她的孕就怀得光明正大了。
 
  “一定有问题,不可告人的私情引发的!”我认为我的分析合情合理。
 
  我苦恼就苦恼在我家的母猪没怀上孕,而我的女友却要做上母亲了,孩子的爸是不是我呢?女友回家时说,要回去争取她母亲支持我们的恋爱。我如果不退伍在家养猪了,她母亲的思想也会坚定不移的。但是退了,思想就动摇了。她说她要回去,我一点也不挽留她,不想让她看到母猪交配的难堪场面,因为那场面会被爸搞得很隆重热烈,成功了,爸还会燃放一串长长的鞭炮为德国佬送行。
 
  农村人爱讲黄色下流话,见了她会问些奇怪的话题,把她与母猪扯到一块儿,把我与公猪址到一块儿。已经有人问过我了,问我的东西有多长,有多威猛,能做多长时间,一晚能来几次。我是男人,脸皮厚些,胆子大些,不怕问,干脆投其所好,有次被问,答道一晚能来六次的。其实我只有一晚向女友求了第四次欢,她给是给了,但没成功,应该说我最多的一晚只做了三次爱,就是我们互相破处的那一晚,在她闺房做的。我想起曾经的美妙爱情,也想到这个不明不白的爱情结晶,心里肝肠寸断。
 
  娘知道我在想什么。几只鸡在娘收拾碗筷时扑闪着翅膀飞来了,啄完了饭粒,还伸长着脖子,望着娘,也望了望,我用力一脚,一只公的被踢去几米远,打几个滚爬起来高声唱着鸡的歌谣跳跃着走开了。娘很生气,为鸡挨痛生我的气:“科学上讲,避孕套不是百分之百保险,还有百分之几受孕率的,你不要东想西想把你老婆想歪了,等她生下来看象不象你猪头狗样!她是想要流掉的,满妹婶电话里说了,这么大的事要经过你同意……”
 
  “流掉!”我没有犹豫,口气十分生硬。
 
  屈指一算,女友回娘家才几天,突然间闹出她怀孕了的怪事,要我完全相信是我给她怀上的吧,太难!我半信半疑中,翻出一本生儿育女的知识书来,已是深夜了,书中有些地方我是划了波浪线的,那是重要的部分,印上去的白纸黑字是有这样一段话:丈夫即使有时戴上避孕套行房事,完了后做妻子的如果显得疲劳,平躺着睡觉,精液有可能从避孕套流入子宫,房事的当天如果恰巧碰上女方排卵,这样也容易怀孕,等于避孕失败,补救的措施是女方要连续服用几天避孕药物,例如毓婷片、米非司酮片、左炔诺孕酮片,吃药这几天要注意休息和睡眠,也要注意饮食和营养,以防药房过敏,否则,不利于以后真正想要孩子时的正常怀孕……
 
  我曾翻看过女友的包,有梳子,有镜子,有胭脂,有卫生纸,还有套子,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毓婷片的瓶子名称,那正是避孕药,既然双重保险了,她还能怀上,我的疑惑更加重了更加深了。我想,我是该找她好好谈谈了,未婚就给我戴上绿帽子,我是不能容忍的,我要她给我一个说法,背地里与谁干了一件还是两件对不住我的坏事,这样的忙不需要别人帮的,究竟又是谁已经为我帮上了。
 
  家里风平浪静了,母猪能吃能睡,饲料还有几大包,问候了爸,他说喉咙没咳了,也没吩咐我什么事情,给娘打个招呼,娘问我去哪里,我说是去女友家,找她算帐,要去几天的。娘要拉住我的手说话。拉住了要说很多话讲很多道理,我不愿听,扭头就走。娘在后跟了几步,又跟了十几步,跟了几十步,才粗声大气咬牙切齿地说:“流掉了你就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见我!”
 
  我没回头,心里在说:“娘呀,我是为了维护占家血脉后代是否正宗的尊严,绝不允许您儿媳妇的肚皮传宗接代的是别人下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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