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A+   A-

字体间距:

  

屏幕大小:

  

《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21节 下二(三)

    整整折腾了一天,我们家经历了眼泪与屈辱,经历了大悲大喜,瞬息万变之后又是眼泪——是热的眼泪了,我想出了一句成语,叫热泪盈眶!
 
    娘洗罢碗筷后还在盈眶,嘴角掩饰不住喜悦之情,所以我没去劝,倒是爸死死认定娘哭得伤心,不是劝,是骂:“哭死呢!还哭?我家的猪有那么忘恩负义?走了就走了?它欠着我的,走得了?”
 
    娘笑了,但没破涕,合着泪水笑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客套:“老头子,你过来——”凑过爸耳朵说起悄悄话:“猪那‘梅子’不鲜红了,该牵猪郎来了!有七天了呢!”
 
    日子不是文艺作品写的那样一晃就过去了七天,是度日如年过去的七天。女友玉梅是我度日如年的根源,原本是打发她走亲戚,不要看到母猪在公猪的作用下配种的一幕,那场面是羞涩的难堪的下流的,连我一个大男人见了都脸红心跳的。少时候见过那样的场面,那时我没成熟,生理上和脑袋里都没反应,只觉得好看,骂公猪特下流,爬在母猪背上,公猪阴茎那么长的,在母猪那×里插进抽出,口吐白泡沫——如今我知道了,那是往高潮去的特别快感来临了——射精了!
 
    我在想像着,由猪想到了自己。女友玉梅是个狐狸精,是个妖怪,是个魔鬼!她不那么支持我配合我养猪,最好是反对,我早就南下广东寻个保安当了。广东那么多的厂矿企业,看门口的看仓库的守岗亭的,我这人就是人选。可她偏偏支持和配合我从事文学艺术方面的创作。这种创作比发明创造还难,因为是一个人用笔写,等于独立劳动,别人帮不上忙,但是现在要写总先想到性,不知脑袋进了什么水。我前面还不打算把女友写进去,要写就要把她写得高尚才是,甚至不想写性,更不打算写她的性。但是现在我思想发生巨大逆转了,我要写她,要写她没给我她的性。她憋了我十一天了,还在家时,逼我交什么作业,她道貌岸然地成了我的老师,提供什么素材逼我写我爸爸的疯子故事,要求我几天内交一篇几万字的东西,她看了满意就把身子给我,让我做二次爱。我记得清楚,自她去一趟林山市里几天带回一个杨小军的什么妹妹,只与我做了一次,还不是小军回去的当晚,而是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匆匆忙忙的,没前戏,没燃烧火山爆发的激情,连吻也没接一个,更不用说飘飘欲仙,稀里糊涂就射精了!之前就憋了我七、八天,也就是说近二十天了,我只与她做过一次爱。她一回来,说不定又是她的“好日子”到来了,又是拒绝我的理由了。我还很年轻,精力特旺盛,需求特强烈,我渴望做爱——做女友的爱!然而她不在我身边,不在我床上,我不是富贵思淫欲,我是正常的性生活的需要!今夜我睡不着,正常的事没做好,我无法化渴望为力量,许许多多的政治家、艺术家都是在断绝女色中炼就出来的,他们是高尚的神仙,我是不想做仙神的。今夜我想强迫自己神一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双手抚摸下身,一秒钟一分钟,十几分钟过去,一股滚烫的浆液喷涌而出,全身顿时舒服得飘飘欲仙,于是死沉沉的睡去了!
 
    一觉醒来,我什么都忘了,忘不了的是今天我要去做猪的“伴郎”!下二已经在敲窗了,手扶拖拉机摇了许久,还是不能“咚咚咚”地响起来,叫我去扶住把手,方便他更好地弯腰弓背使出更大的“摇力”。
 
    我没洗脸,也没嗽口,慌慌张张地寻找内裤,床上居然没有,土匪撵着似的跳下床,蹦哒着穿裤子系皮带,皮带还是军用的,裤子却是西裤。开房门时,低头见着了裤衩,昨夜怎么搞的,衩衩怎么随手一抛,抛向空中划出一道弧飞来的呢?难道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做爱吗?我要老实承认:是的!
 
    下二叫我帮他扶一下,我扶了二下三下甚至四下,他摇得喘气,上气不接下气,拖拉机死了一般不响!见过手扶拖拉机吗?城里人不一定见过,见过也不一定仔细观察过,既便观察到了形状也不一定知道是怎样发动起来的,怎样驾驶的。表面上看起来就是用双手扶住把手转弯抹角,其实费事得很,尤其发动起来。我当兵时有次在西安转火车回家探亲,见过广场侧吓人的一幕,那农民驾着拖拉机拉的是城市人拉的大便和小便,黑厚铁皮箱子装的,上面不完全敞开,有个圆孔,没有用盖子盖住,孔的作用是放入碗口大的管子从公厕的便池里抽便进去。下面的尾部也有个圆孔,比上面的小得多,用盖子封住,还有个水笼头似的开关,人工操作的话,盖子一打开,便便流出来了。
 
    当时我观察到的只是这些,马上就有好戏看了,机手驾着机上坡时,要换档了,突然熄火,惯性的作用,铁皮箱尾部的孔盖自动打开了,粪便涌了出来,路面流淌着,奇异难闻。一个推板车的是卖水果的,忽然滑倒在地,苹果梨子全沾上屎尿,两个骑单车的摔倒了,车也不去扶,人就跑开了,后面的小车也慌忙急刹,行人更受到惊吓。
 
    更惊慌的还是机手,机还在慢慢下滑,右手忙换档,换进去的却是倒档。怎么换倒档呢,全是手忙脚乱所致,人一惊慌失措,手脚就乱了规矩。倒档是很危险的,尤其在斜坡上,刹车失灵,车往下滑,还是惯性的作用,速度会越滑越快,行人和车避让肯定不及,后果不堪设想。眼看一场悲剧要上演了,机手大喊“石头石头”,石头是有的,地上到处都是,没有人知道机手为什么喊石头,还以为机手叫的是人名,都你眼看我我眼看你,都不承认自己是石头,也便越听越走远了。
 
    我是农民,我知道机手叫石头的意思,跑过去,拌倒一水泥墩,墩却被横“8”字形的链条串着,拌倒一个不行,又拌倒一个,再拌倒一个,拖着中间的带动两边的,刚好够位,塞在右边轮胎下。机手档也不换了,脚刹也松了,赶紧下来堵漏,双手用力,“啪”的一声关上盖子,用力过猛,便花四溅,溅得脸上身上手上到处都是。司机如果手上不溅有便花,是要与我握握手的,只见他双手在身后擦了又擦,铁皮箱驾驶坐位里掏出一包烟来,敬一支给我,我不但接了,还点火吸了,很多人拿眼睛乜我。无人知道我这是英勇的壮举,毫不逊色英雄救美,不是我举手之劳,说不定手扶拖拉机往斜坡滑下去,真把一个美人坯子轧死呢!两个三个也说不定!
 
    我当时没穿军装,是便衣兵哥,也没英勇得流血,壮举不壮,我自己也没当一回事,催司机赶快走吧。我帮司机扶住把手,他弯腰弓背猛摇几次,不行,示意我别扶,与他一起摇,还是不行,他说还是点火吧。我拿着他给我的筷子长的铁丝,铁丝上有烧焦了的破布团,他拿装柴油的酒瓶倒上柴油,点着了火说,他摇时,我把火对着这个汽孔。真的,他摇时,火焰时不时被孔吸进去,一吸一吸又一吸,拖拉机粗声大气地“咚咚咚”响了!
 
    城里人啦,你们的生活丰富多彩吗?或丰富但不多彩,或多彩但不丰富!连“石头”的意思都不懂,太脱离农民生活了!没有开手扶拖拉机拉屎拉尿的农民,城市多么又脏又臭哟!少女的裙裾穿给谁看?!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刚当兵两年,第一次把在农村学到手的农民知识用于城市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有多么伟大的农民自豪感!青春少年,热血沸腾,知识取之于农,用之于城,是英雄总会有用武之地的——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尽管用在粪便上。
 
    好久没有这么遐想过了,因为好久没有碰上过摇手扶拖拉机了,母猪配种需要手扶拖拉机去“请”,不由得想了一次,想得往事历历在目,以致下二两次生气得把“摇手”摔在地上。“摇手”是手扶拖拉机必备的,功能相当于汽车的马达,呈两个相反的“7”字形,是手摇动的,所以叫“摇手”,电影里雷锋开的汽车就是手摇发动的,雷锋愿意开坏了马达的车。下二还在摔“摇手”,已经第三次了,生气地说我没扶好,机头太晃动,他不便使出猛力。
 
    我说我不想扶了,他说不想扶那你想什么?我说我想了个主意,他说你心不在“马”的还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我知道下二是故意把“焉”字说成“马”的,不理他,地上捡了根柴棍儿,棍儿上卷一把干稻草,问有柴油没,下二问我要干什么,我说点火呀。我说他的拖拉机是新买的,不用点火。我说别霸蛮了,还是点吧,点火遇热才易发动的。
 
    下二信了我的话,没用太大的力气就摇得手扶拖拉机响了,响了并不急着喊走,问我身上有烟没,他要去茅厕拉一泡屎,他先说的,我就不好意思说我还要洗脸刷牙顺便喝一口水。他问我回去干什么,我说你干什么我也干什么,给了他一支烟,他点着了回去,说要把高级肥料拉在自己茅厕里。
 
    我洗漱完毕,屁眼也真的痒痒,去蹲厕所,爸妈都在猪圈边站着,看来是恭候我多时了,知道我也有早上起来撒尿拉屎的习惯。一见我,爸就问:“下二叫你了?”我说叫了,马上去刘三庙的,是去“请”公猪。我不想与爸多对话,干脆直接把话说完。爸在笑,笑得很灿烂,问我身上有钱没,我说有的是。
 
    因为养的是中西混血儿母猪,猪的老公就要舍近求远,远在几十里外的刘三庙镇畜牧站里。我家母猪就是庙里的,德国佬×出来的,等于是德国佬的女儿了,如今又是德国佬来×孙女,真是坏了道德的乱伦。这个问题爸是不会考虑的,虽然他一再强调要优生优育,但怎样才能优他是一个白痴。
 
    我提醒一句,却挨爸一顿臭骂:“猪只要块头大,不要头脑聪明,猪是猪,人是人,人要聪明才有用……”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是人,也算聪明,但也没用呀!我今天的用处是去做猪的“伴郎”。这德国佬真的要“请”——据说在德国坐的是车,来到中国,来到我的乡下坐的就要是机——不是飞机,是手扶拖拉机。
 
    一切都安排好准备好了,只待我拉完一泡屎就上路去“请”了。我第一次出门办事,娘说的家乡土话叫“出堂”,还说“君子出堂,带足军粮”,八个字的,押韵得很。娘不知把我比作什么人啰哟!
 
    走出厕所我没再与爸和娘打声招呼,也没洗手,完全彻底的农民了,哪还讲究那么多的卫生!爸在说:“请下二在街上吃碗粉呀!”
 
    下二已经在等我了,手扶拖拉机一直在“咚咚咚”地响着,见我就问“几点了?赶快吧,想起来了今天刘三庙赶集,二五八的,怕查车!”
 
    下二的车不是黑车等于黑车,车无牌照,自己也无驾驶证,一查起来,是挨扣的,至少扣车,扣人的理由也不是没有。拖拉机也有副驾的,比小车还多一个,坐位很长,是铁皮箱子,里面装工具,摇手就放在里面,下二坐中间,两边的位置足够一边坐一个人。此刻,我就坐在他左边的副驾上,档挂进去了,先加油门,松开离合器,再松开右脚的刹车,手扶拖拉机就开动了,慢慢的加速前行。
 
    我一直看着他一系列的操作动作,也看看他的面部表情,觉得好笑,太认真了,一本正经的,有那么必要吗?我开得动坦克,我开坦克还没他那么认真,我还与战友边开边说话呢!我摸了摸“把手”,机就转了点小弯,下二说别乱动!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