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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19节 下二(一)

  我没想到我家的猪有这么淫荡,人还搞同性恋的,它硬是不搞,带走的三只猪居然全是异性。
 
  村民的议论还在升级,得知我家那头母猪是发情的高潮期,无异于偷人养汉的丑闻,更多的是疑惑和好奇,夹有溢于言表的赞美,就有人预订母猪的后代了。
 
  首先是下二的婆娘。
 
  她发了我爸的火,要我爸赔她一头大肥猪,肥猪很肥,二百多斤了,几天没吃喝,有些消瘦了,“喽喽喽”地唤回来,在猪圈里不得安宁地吼叫。婆娘喂的是精饲料,煮了粥,放了盐,剩了半大碗的鲢鱼煮萝卜掺在饲料里,肥猪闻也不闻。早已割了睾丸的家伙也害相思病且病得不轻,只要我家母猪一声长啸,它就大发淫威,又想跳出猪圈,还真的跳出去。
 
  只是没有我家母猪的嗅觉,只爬在别的猪墙上嘴对嘴地与猪亲热,惹得另一家猪主人挥棒吓唬,还真有几棒落在背上和屁股上,免不了一场小吵。
 
  下二是在小吵过后一气之下骑上单车叫来屠夫佬的,屠夫佬不毒,看了看,摸了摸猪肚,说得黄色下流给了实在价格:“你下老二偷了婊子,带坏了猪。这猪是该杀了,老占家的母猪是花,尻子不一样,但它没了睾丸是不能插进插出又抽又送来味的,但是闻出了味也是味!
 
  想那味了当然不想吃的,不如卖给我杀了,猪板油比别人少二毛四块三,毛重加一毛三块一,答应就过称。不卖,只会一天比一天瘦,人想那味了,做鬼也风流,猪也一样,宁愿花下死……”
 
  下二与婆娘口头上打了打算盘,肥猪还像先前一样吃了就睡一天能长斤把肉的,吃饱了卖,那饲料在肚里也是毛重的价格,每斤三块,吃进去十几斤就是五六十块,虽然增加一毛,也才二十多块。猪板油是要买回来,乡下人吃油就是靠自家养的猪提供,算十斤,便宜二毛不过是相当于赚了两块钱,总共才不到三十块。
 
  “亏了,亏了。”婆娘的算盘打出来是亏了,下二虽也是这样计算的,偏说赚了,“寻不着猪才是大亏了,真寻不着,打赔偿官司,说不定输定了,那才是真亏。”下二把这道理讲给婆娘听。屠夫再说几句,婆娘松口了,要屠夫佬给的是现金。“啪”,屠夫佬一手拍在胸口上,“我早不打白条了,称了猪就给现金!
 
  下二与婆娘接过卖猪的大头票子高兴起来,整整十张,一千块,还有零头的四十六块三毛。下二是开手扶拖拉机的,旧的卖了给别人,刚新买一台,借了亲戚八百,说好一个月还钱,已超过六天了。借主是做小小鞭炮生意的,要进货了就催要一次,要说几句重话。下二有钱要喝点小酒,浓度高的,半醉半醒才扶起拖拉机来有劲。
 
  也爱打打小牌,”十点半“、”斗地主“、”三吃一“等等样样玩得来,身上随时准备二三张拾圆的票子作本钱,赢了买瓶好酒,输了烟也不抽。小吃小喝小嫖小赌接近五毒俱全。
 
  小偷小摸的看不上眼,又死要面子,欠钱就躲债,躲不住也不耍赖,财大气粗一般吼一声:”老子总有一天还得起的,催什么催?“那带故的亲戚催过两次,也不催他了,忽见昂首挺胸的下二大步走来,老远招呼一声:”有钱了?下二!“”拿欠条来!“下二尚未到门口,吼一声。
 
  下二并没有看欠条,手里接过就撕了,甩出八张老人头,又摸出几十,说全部买鞭炮。毕竟是亲戚,毕竟知道下二的脾性,一碗酒是少不得的,嘴上烟也叼上了,话语多了起来,就扯到了猪,扯到了我家的母猪,一段真实的笑话说完,亲戚又认真说了一段:”这老占呀,我是知道的,跟我是‘同年’,相认作‘老根’,以前过年过节都要行(hang)一行(hang)的。
 
  好多年不见了,疯疯颠颠在林山市里生活了九年,生了个崽,崽蛮争气的,当兵去了,将来可能有个官当的。这人啦,真不好说,我当年只是坏分子,斗一回,说我思想变好了,不坏了,也不斗了。老占生下来叫国庆,姓错姓,占姓,叫占国庆,干部给他爸定的罪名是骂国家的反革命分子,斗得又凶又惨上吊死了。
 
  他看电影了‘嗯’一声惹上祸了,斗得死去活来,只说死路一条了,不知怎么活了过来,还培养了崽,不论成份了,还当上了兵。我呢,挑箩卖担做小小鞭炮生意,唉--‘老根’一场,赶明日我要送他个‘五百响’,他家好多年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鞭炮炸得多晦气就少,我要给他家冲冲喜……“”可不是吗?
 
  “下二呷一口酒,吐一口烟,抢过话题,”这,你还没我清楚,他家过年从不放炮仗的,他家晦气重呀,儿子的兵当得好好的,已经复员回来了,寻不着事做,一心在家喂猪,专喂母猪,母猪发骚跑了,带走我的肥猪跑了,我是地上捡了一千多块还你八百的呢!老占会算卦,一卦算下去,算到了派出所,真的,派出所警察帮他把猪寻回来了……
 
     还真有这等事?“”不信,你明天去问!“”那你现在就回去,拿几个‘五百响’,在他家门口炸一炸,他家晦气是太重了,老占人人鬼鬼几十年,老了还是养猪,子继父业,东不成西不就,人家出门求财财到手,他崽居家创业业难成--他崽叫什么?“”他崽呀,奶名有个‘狗’的,老占重新给崽取的名,叫‘狗蛋’还是‘蛋狗’吧,狗怎么能下蛋呢?书名叫占胜,好象要战胜谁。
 
  人挺温和的,长得是高大,部队不爱才,把人家退了,人家一手好字呢!写字的手在家养猪,专养母猪,不知怎么想的!嗨,我要赶紧回去了--我怕老婆!“”老占哪有什么野心要战胜谁哟!名字就是姓占,倒转念就是姓占,等于他没有名字,哪里是要战胜谁!帮我带两个‘五百响’回去,现在就去他堂屋门口炸一炸,炸掉他家的晦气!
 
  我也买几个,‘一千响’的,我要感谢老占呢!感谢老占会算卦,来,一百的给你,几十的给我。“下二说着,递上去一百的钞票,生意人小看了他,八个千响鞭炮塞进了下二怀里!催下二赶快回去,分文未取。
 
  已经黄昏过后了,还有人在我家草坪上凑热闹,有些人是知道整个寻猪过程的,便有问必答,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没添油没加醋,只是语言的停顿口气的粗细加上面部肌肉作出的表情,让人听得神乎其神,就又有一伙人向猪圈走去要看个究竟。”究竟“在哪里是看不出的,还是一样的猪样,观察能力强的,看得仔细认真,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便看出了与众不同的区别。
 
  何谓众?众,就是本地的土猪,我家的母猪有个封号,叫”洋猪“。内行人不只是看出我家那母猪腿长腿粗头大尾短,完全是给人视觉而不是触觉的敏感地方。那地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文字上也不固定,书上统称尻子,没分公母雄雌,我的乡下是有个固定叫法的,叫”梅子“,听起来是女人名。”梅子“是专用在母猪身上的,是公猪睾丸的反义词,就像正负一样,就像男女一样,就像好坏一样。
 
  大概与梅花有染,梅花欲开未开时是个桃形的苞,有大红,有暗红,有粉红,”含苞待放“专指怀春的少女,此刻,我家的母猪就是含苞待放的”少猪“!它的”梅子“告诉我们它要怀春交配了。
 
  其实,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很多人都知道,村子里几个十几岁的学生妹子听说我家母猪失而复得的故事,结伴来看了,只在墙边看一眼就红着脸走了,大概她们正是看见了猪的”梅子“吧。我仔细看了,那”梅子“前几天大红,前天暗红,昨天是粉红,都形如梅花的苞,欲开未开地。
 
  ”那‘梅子’那么大的?!“--说这话的是下二的婆娘,她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无所顾忌,一连说了几句,说多了,有人开她的玩笑,笑她的大不大,红不红,来没来瘾,瘾来了大不大,下二是不是高手,接着就喊”下二,下二,你在哪里?老婆叫你回家上床了,她来瘾了!
 
  “婆娘举手就打,力气只有那么大,被打的就笑,越笑越打,越打越笑,嬉戏够了,说起我家的母猪乳房怎么还不够大,是怎么回事,婆娘授业解惑一般说得头头是道:”猪也像人一样,生崽了才大的,它还没怀上呢,你帮它怀上,生了崽我要两头……“”我没劲了,还是叫下二吧,下二劲大,它怀了能生十胎。
 
  “又一阵嬉戏,很多人听见了,有人叫我参与玩笑,我不笑,我心苦,玩笑就开到我爸耳朵里去了,叫我爸算一卦,算算能生多少头猪崽。下二的婆娘一开口就说要订三头,另一个接口要订两头,有个男的马上回去问老婆,老婆问儿媳,一家几口都拥进我家,一口咬定要订六头。组长高风亮节,”你们挑了选了剩下的都是我的。
 
  “带头缴了五十块钱订金,立时就凑了六百多块钱,全交给我爸,我爸不接又给我娘,我娘接了,马上交到我手上,我哭笑不得,母猪刚刚发情,肚里还没有货,怎么就变出钱来了哟!
 
  说说笑笑的人走了一半,未走的人还在议论不休也争论不休:究竟是我爸算卦算出来的还是信口开河的?怎么有胆敢让报告给派出所?派出所最喜欢罚款,我家的猪带走人家三头猪,如果寻不着,那不是送上门去受罚吗?”没算准?老占轻易不开这种口的!“组长自问自答一锤定音,众人点头称是。忽然,鞭炮炸响,先是听得清的一声一声响,立刻就是混合的轰炸,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当儿,我们一家都站在猪圈旁,娘怀疑它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还不吃喝。我想去摸摸它是否发烧,被爸制止了。爸叫娘先回去,娘正准备弄饭吃,柴火刚点燃,忽听鞭炮响,出门一看,是下二在我家门口的草坪上用烟头点火,一串又一串的鞭炮重叠在一起炸开了,口里还大喊大叫:”叔!叔!叔!,给你家冲冲喜,你家太晦气了,把晦气炸掉,从今走好运,动用警察寻猪,有贵人相助了……
     
    我和爸没听到下二的叫喊声,只听到轰炸声,娘向猪圈走来的叫喊声很急促,我快步跑来见到轰炸的一幕,爸快步走来时,鞭炮已经炸完了,下二要双手来握爸的手!爸从没握过手,不习惯,不舒服,但还是被下二握住了,握住了就摇,摇得爸喊疼才松手,一松手就向我爸敬上一支过滤咀烟,恭恭敬敬一句:“叔,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我下二大本事没有,喜欢打架,谁欺侮你了……”
 
  下二的婆娘不知从哪儿借了几十块钱,说是预交猪崽订金的,听说是下二放的鞭炮给我家冲喜,高兴是高兴,也有点担心,担心订金缴迟了,没有她家的份了,但听下二拍胸脯表决心一般豪言壮语,就怒中带骂:“你死哪里去了?又喝尿去了?
 
  就知道打打杀杀,你打得过谁?叔家有占胜了还怕谁的?占胜当过兵你当过什么?你收了钱全部带在身上,订金没缴,叔家的猪崽有我们的份吗?”免不了一场小吵,有人说:“这冲什么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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