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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虎之年》--第20节 大师哥(八)

  一年后,范丽梦游般跟着李子雄来到她曾经向往的市中心,住进了文锦渡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这时李子雄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控股公司,并且拿到了他打算不屑一顾的研究生文凭。
 
  范丽很长一段时间恍若梦中,她漫无目的地在家中的各个房间穿来穿去,虽然手里拿块抹布,却无事可做,因为所有的家具电器都整洁如新,早被她用吸尘器打扫了很多遍。即便这样,她也无法停止她的梦游,眼前的一切让她感到很不真实。
 
  “我总感觉自己在做梦!”她说。
 
  “都是真的,”李子雄淡然说,“我说过,会让你住到这里的。”
 
  “我也说过,你是个不一般的男人,”范丽眼里放着亮光,“我没看错你。”
 
  但范丽还是无法消除她那疑心的毛病,虽然她早就知道李子雄不是什么老实农民,而是满腹经纶的复旦研究生,但到深圳混的研究生博士多了,能这样一夜暴富的人毕竟是少数。
 
  李子雄开始还能耐心解释他发迹的合理性:他在闭门不出的那些天,也就是范丽他们认为他神经错乱的日子里,他成功地完成了报纸上刊登的一则软件领域征集技术解决方案的设计。他带着它找到了刊登广告的那家公司,有趣的是,人家看他那副有诈骗嫌疑的行头,连坐都没让他坐,更没兴趣听他解说他的方案了。
 
  李子雄于是带着它找到了这家公司的竞争对手-----一家香港公司。公司老板听完他的方案当即让他入伙,李子雄没有同意。他提出要成立一家自己的软件公司,他以技术入股并且控股。老板没多想就同意了,并且问他还有什么要求。
 
  “我想要一套国贸附近的房子。不过,我会自己挣的。”李子雄说。
 
  一年后李子雄的公司已经成功完成了软件开发并且效益可观,他毫不费力地买下了这套房子,但要让范丽相信美梦成真却很费力。看着她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家中四处乱窜,李子雄有点不耐烦了。
 
  “我还是感觉自己在做梦!”范丽说。
 
  这回李子雄没和她解释,随手给了她一巴掌。
 
  “痛不痛?”李子雄问。
 
  范丽眼泪花花的摸着脸:“……痛,好痛。”
 
  “痛就是真的,不是梦,”李子雄说,“明白没?”
 
  范丽安静下来,但不久老毛病又犯了。这回轮到李子雄想明白了,他找到了范丽梦游症的症结所在,并且一句话就把她治好了。
 
  “我们结婚吧,我说真的。”
 
  他们办理结婚登记那天,只请了那对湖南夫妇来,在家里做了顿饭吃。李子雄已经帮助他们盘下了小区门口的一间杂货店,夫妻俩每天除了忙活生意,就来帮他们打理家务。湖南女人照例做了个辣椒炒肉,这是李子雄最喜欢吃的,但他还是念念不忘在出租屋的日子。
 
  “这饭太白了,没那个黄泥巴水煮的好吃。”他说。
 
  范丽的梦游症随着结婚不治自愈,完全恢复了那种兴高采烈的良好状态。她早已辞去了收银员的工作,打算好好在家伺候李子雄,但这完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这时候李子雄正在招兵买马全力壮大自己的公司,忙得一天到晚看不到人影。无所事事的范丽就去公司帮忙,除了敦促他按时吃饭和休息,还帮着甄别川流不息前来应聘的人。
 
  一天,一个男人进来面试,当他看见范丽时,楞了一下就打算逃跑。但范丽叫人拦住了他。
 
  这个男人是那个已经消失了的林总。
 
  “我要请你吃饭,”范丽对惴惴不安坐在她对面的林总说,“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遇到我丈夫,他现在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晚上,范丽把这事说给李子雄听,试图唤起他对出租屋的回忆,以及他曾经不可遏制的激情,但李子雄已经不记得林总是谁了,甚至连范丽说了些什么他都没用心听,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结婚治愈了范丽的梦游症,却使李子雄患上了性冷淡。开始范丽没想到问题会那么严重,她主观地认为李子雄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他已经把他的雄风软件公司总部搬到了刚刚竣工的地王大厦,并且在全国多个城市开设了分公司和办事处,繁忙的事务让他几乎忘记了性生活。范丽在他的眉宇间又发现了那种卷土重来的忧郁和烦闷,这对她来说是个不祥的预兆。
 
  范丽以十足的自信打算给李子雄来个再次引爆,以祈驱散那桎梏李子雄激情的忧郁的幽灵。她赶在李子雄晚上回家之前沐浴打扮好自己,往身上和房间撒了不少从中英街买来的昂贵的法国正牌CD香水,把卧室里的温度调到最舒适的度数,连灯光都换成了暧昧而暗淡的粉红色。
 
  她穿着一件形如蝉翼的睡衣,里边一丝不挂,以便李子雄一眼就能若隐若现地看到她饱满诱人的身体。
 
  但她的精心设计完全是徒劳的。
 
  “什么怪味道啊?!”
 
  回家来的李子雄一进门只是咕哝了一声,就径直走进浴室,把水冲得哗哗作响,然后穿着整齐的睡衣上床睡觉。他对范丽异乎寻常的表现视若无睹,一上床就闭着眼睛打算呼呼睡去。
 
  李子雄依然如故的冷淡激起了范丽第一次和他在莲花山上做爱前的果敢和决绝,她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和李子雄弄得像剥了皮的青蛙,然后不容抗拒地和他缠绕成一团。李子雄在毫无反抗可能的情况下勉强进入她的身体,任凭范丽来回折腾,脑子不但没被快感弄得发晕,相反却越来越清醒。
 
  他睁着眼睛,看着骑在他身上的范丽卖力地颠来颠去,除了一丝怜惜竟然什么感觉也没有,好几次他出于怜惜试图阻止她继续,以免把她累坏了。他知道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但范丽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一点没减,她希望能再次听到李子雄虎啸狼嚎般的啸叫声,只有那样才能驱散他眉宇间可恨的忧郁。
 
  李子雄知道她的想法,但却无能为力,他只好痛苦地闭上眼睛,试图通过某种幻想来成全她,然而可怕的是,进入他脑海的居然是他最不愿回忆的形象:一个难以捉摸却风情独具乖巧可人的女人----李小菊。这个形象不仅没让他激情迸发,反而像冰山一样把他彻底压垮了。
 
  范丽的努力以最后没有迎来李子雄的虎啸声,而是不堪忍受的彻底萎靡宣告失败。她像头剥皮的小鹿躺在李子雄身边一动不动,李子雄伸过满是歉意的手,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冷汗。
 
  他抚摸着她,心里发誓不让她再受这种折磨了。他始终对这个贤良的女人心存感激和愧疚,她拯救和成全了现在的自己,而想得到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梦,虽然这个梦已经变成了现实。他要让她得到更多,以弥补自己的无能。
 
  后来范丽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努力,她明白莲花山顶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巅峰,并且一去不返了。即便勉强成事,李子雄顶多就是猪一样哼哼,那种虎啸狼嚎的壮阔气势早已残破凋零,不堪回首。
 
  范丽只能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她到深圳大学报了个成人班却一直毕不了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习纯粹是为了打发不知如何消磨的时光。她还参加了插花班驾驶员培训班和十字绣瑜伽等等名目繁多的项目,但都不了了之,直到后来她把父母一家都接到深圳,帮着弟弟和湖南夫妇一样开起了川菜馆,才算走上充实的正路。这时候,她已经不对李子雄抱任何希望了。
 
  而这时候,李子雄已经在他放浪形骸的路上越走越远。他除了忘我地工作,就是陪着那些远道而来的客户到各种娱乐场所消遣玩乐,体会着不断花样翻新的各种刺激。他身上那种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农民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完全被纸醉金迷的商界暴发户的放纵习气取而代之。
 
  他一度对女人的欲望近乎贪婪和疯狂,即便没有客户,他也会去那些熟悉的场所找个女人发泄一通,她们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纯粹满足生理需求的工具,整个过程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让他感到一种彻底的放松和舒畅。
 
  这样回家他可以毫无邪念地面对范丽安心睡觉,而不用辛苦她,折腾她,把她当成风尘女子一样的工具,更不会让那个潜藏在潜意识里的李小菊冒出来。有时候,他干脆彻夜不归,或者找借口四处出差,以逃避范丽。
 
  “你在外面有女人了。”范丽说。
 
  “没有。”李子雄说。
 
  他不认为和他干那些事的是他的女人,那只是工具。为了让范丽相信他没别的女人,他把自己所有的财物都交给她保管,把公司业务事无巨细地和她汇报。但范丽根本不在乎这些,对她来说,有座这样的房子已经远远超越了她对物质的渴求。
 
  “没关系,”范丽摸着他的脸说,“你有多少女人都没关系,只要你快乐。还有,不管你在哪,每晚十一点都要给我打电话,要不我睡不着觉。”
 
  李子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毫不含糊地兑现着他的诺言,即便再忙,他都会准时给她打电话,有时也许正趴在某个女人身上忙活,但只要时间一到,他也会停下来,直到和范丽通话完毕再继续。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消除李子雄眉宇间的忧郁和烦闷,即便那些工具似的女人能偶尔使他松开一下紧锁的眉头,但也只是像鸦片一样最终使他把眉头锁得更深更久。他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恶性循环,无休止的纵欲使他感到厌倦和麻木。
 
  到后来,连找女人都变成了华而不实的形式,就如现在,那个很像范丽的本地女孩以及很像范冰冰的女孩只是无所适从地在一旁坐着,而他却顾自闭着眼睛假寐。
 
  他其实毫无睡意,潜意识里幽灵似的女人又出现了。她出现的频率随着他越来越平静的心态和越来越悠闲地时光而越来越高,而他对此完全无法自制。
 
  那个挥之不去的幽灵就是让他爱情死去了的李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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