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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虎之年》--第16节 大师哥(四)

  大四的时专业课学习已经结束,同学们都四散各地实习了。大四也意味着男女同学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结对一起实习,也顺便实习一下未来可能的婚姻生活。小菊和李子雄成了被大家遗弃的闲散人员,他们就留在本市实习。
 
  和那些把大学生涯当成度假休闲浪漫之旅的学生不同,李子雄没忘记始终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即便对李小菊的暗恋,也只是增加了他学习的动力。一个来自农村的学子既然没有别的值得炫耀的东西,那就只有靠成绩来博得自己的地位和分量。
 
  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这份坚持到了大四就开始显现出它的优越性。这时候有上进心的学生都开始筹划考研,而成绩卓越的李子雄成了大家羡慕的标杆,如果他考不上,那谁都没希望。因为高校扩招,大学毕业生就业找工作已经不那么简单,考研成了提升自己前途未来的一个最有效的途径。
 
  李小菊也想考研,想趁着实习好好恶补一下功课,她对李子雄说:“你就和我一起实习,哪也不准去,我想考研,你得帮我。”
 
  李子雄求之不得,感觉到好运终于来临了。
 
  李小菊从李子雄那里得到学习上的帮助远远不及在生活上的照顾。每天清晨,李子雄就会去食堂打好早饭,准时去敲李小菊寝室的门,而李小菊还在睡她的美容觉。等她起床梳洗吃完早点,李子雄已经在旁边默默等候一个小时了。
 
  他会装着漫不经心地一边翻书一边偷看她的每一个动作,呼吸着空气中她的气息,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她袅袅婷婷的身姿,散漫的装束,随意的举动让他感到无比真实,牵动着他心中的无限爱怜和柔情。
 
  小菊总是无视他的存在,满不在乎地做她该做的事:很仔细地描眉毛,往脸上一圈一圈慢条斯理地涂婴儿护肤霜,往身上不厌其烦地搭配她不多的衣服,甚至往腿上套长筒丝袜,直到一切停当,才说:“傻看什么啊?还不走,要迟到了。”
 
  然后他们一起出门,李子雄提着她的包,像个小跟班跟在她后面。有时候小菊不耐烦了,说:“你能不能快点啊?”这时候李子雄会紧走几步,跟上她,但决不超前。其实李子雄不是磨蹭,只是想突出她公主似的骄傲,才故意慢半拍。
 
  晚上回来,李小菊会娇叹一声“好累”,然后就赖着不动了。李子雄忙碌着去食堂打饭,食堂饭菜不好,他就勤快地用小电炉做个菜,让李小菊吃得高兴。吃完饭他们会安排个活动,等坐到桌边开始温习功课时,李小菊早已睡意朦胧,李子雄只好打来热水给她洗脸洗脚,让她去睡觉。他也明白她这样下去考研没多大的希望,但实在不忍心逼她学习,也不可能逼出效果来。
 
  一天半夜,李小菊突然来敲李子雄寝室的门:“我害怕!”
 
  李子雄见她一付仓皇失措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有老鼠。”
 
  有老鼠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女生们爱吃零食,逗老鼠。李子雄说平时你们寝室不也有老鼠吗?小菊说:平时人多,不怕。现在寝室就她一个人,老鼠就可怕了,她怕被咬掉脚趾或鼻子。
 
  “那怎么办?”李子雄抓耳挠腮,哭笑不得。
 
  “我睡你这,我要你保护我。”小菊说。
 
  正好新生入学,寝室要腾出来,小菊就顺理成章把铺盖搬过来了。她睡李子雄的上铺,叫李子雄就不能随意偷看她的隐私。李子雄再怎么做梦,也没想到会和他日思夜梦的人同居一室,这让他无比幸福。
 
  虽然李小菊定了很多规矩,把他定位于一条忠实的看门狗,但他很满足于做一条忠实的狗,有种被主人宠爱的感觉。没错,她就是他的主人,他的女神,能真实地匍匐于她的脚下,这是她对他的恩赐。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听着她轻柔安详的鼻息和偶尔一两句梦呓,不由泛滥的柔情从心底里涌出,把他完全融化了。
 
  这天,李小菊突然病了。
 
  她躺在床上,痛苦地弯曲和扭动着身体,手捂小腹,煞白的脸上冷汗淋漓。李子雄慌了神,她那夸张而荒诞的表情把他吓坏了。他想也不想就要背她去医院。
 
  “这不是病,不去。”小菊止住他。
 
  “都这样了,还不是病?不行,我送你去!”
 
  “你不懂,女人的毛病,每月都有一次……”
 
  李子雄似懂非懂:“那怎么办,就这么挨痛?”
 
  “你给我揉揉……”小菊说。
 
  李子雄探出手,不知道该揉哪里。他的手因为慌乱和兴奋颤抖着。他从来没有碰触过一个陌生女人的身体,和小菊这么久,他们甚至连手都没拉过,他觉得用自己那双世俗的手去碰触小菊女神一样圣洁的身体,是一种玷污和亵渎。
 
  小菊抓住他的手压倒自己的小腹上,看样子实在受不住了。小菊痛经的毛病从月经初潮就开始了,每次至少一天让她痛得死去活来,而看了很多医生,都无法解决这一世界性的医学难题。
 
  李子雄开始不敢用力,用手掌轻轻地游动,感受着她的体温和水一般柔软的肌肤,体味着女性身体的神奇,但小菊觉得没效果,让他使劲用力。李子雄这才感到自己有点无耻,这不是自己陶醉的时候,而应该给小菊减轻痛苦。他只能用力,就把小菊像婴儿一样抱在怀里,一只手紧紧地压住她的小腹。
 
  小菊几乎耗尽了全身气力。她撒开自己的手,全身放松下来,随之放松的还有自己的神经,也许还因为一只男人的手能带来异样的抚慰和安全感,疼痛就不那么明显了。她松软疲倦地躺在他的怀里,渐渐地,像婴儿一样睡着了。
 
  李子雄一动不动始终保持着怀抱的姿势,度过了那个无眠的夜晚。他唯恐有一丝晃动惊醒了小菊,只想让她没有痛苦地好好睡一觉。他凝视着她的脸,想用他温暖的唇亲吻她,哪怕只是轻轻的一下,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马上就被他制止了。他觉得自己太贪了,能如此真实地拥抱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你一夜没睡?”黎明,恢复过来的小菊睁开眼睛,说。
 
  “没,”李子雄双目如炬,遍布血丝。
 
  “你就这么坐一晚?”
 
  “我……不累,我一晚上都在看你,觉得你好可爱……”
 
  “你傻啊?”小菊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好了,我没事了。”
 
  他们的生活也随着李小菊身体的恢复而回复到原来的状态,直到下个月再来一次重复。李子雄甚至心怀叵测地期盼这个日子早点到来,虽然不愿意小菊那么痛苦,但却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他照样在小菊醒来时对她说同样的傻话,小菊照样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半年后,李子雄对小菊的爱恋达到了巅峰,而对小菊依然是雾里看花,他一次次的表白甚至连自己都感到苍白。李小菊含混暧昧的态度让他感到焦躁无助,却又无计可施。她每天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在他面前飞来飞去,播撒着她特有的气息,撩拨着他孤寂难耐的心,这时候,他只能聊以自慰地想:知足吧,她就在你身边,你得不到那是用心不够。
 
  “祝你生日快乐!”
 
  一天晚上,李子雄拉着小菊来到学校一角的草地上,突然对她说。他打开预先准备好的小蛋糕,插上两只小蜡烛,点燃让她吹。
 
  “谢谢你,我都忘记了,没想到……”烛光映照着小菊惊喜的眼眸,散发着晶莹的亮光。
 
  李小菊没想到的是李子雄居然会制造这种富于情调的浪漫,在她看来,他就是个老实的榆木疙瘩外加书呆子。她任由小蜡烛燃烧,舍不得吹熄,直到最后一刻才轻舒一口气把它吹灭。
 
  她伏进他的怀里,拥抱他。李子雄没料到她会这样主动,手足无措之后,把她紧紧搂住,贴着她的耳朵说:“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我要你嫁给我。”
 
  小菊不做声,躲开了他鼓足勇气的热吻。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月光如水泼洒在草地上,一切都那样静谧安详,让人不敢有丝毫邪念。
 
  日子一天天过去,研究生考试日益逼近。小菊也来自农村,很小就没爹,想尽快工作赚钱,能考研当然好,没考上也不是什么坏事。李子雄说自己要考研,考博士,还要公费出国留学,把将来美好蓝图描绘得一塌糊涂。
 
  他希望小菊被他的蓝图打动、倾心,能和他一起共享美好未来。说这些的时候小菊很沉默,李子雄觉得给她压力了,小菊和他在学习上不在一个层次,就说先工作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女孩子,没必要和男人一样有事业心。他只要小菊高兴,怎么都好。
 
  李子雄没有参加研究生考试,他已经被学校保送为复旦的研究生。李小菊已经没信心参加考试了,是李子雄把她逼进考场的,之前十天对她进行了填鸭式恶补。从考场出来,李小菊开始联系单位找工作,她去家乡所在的一个地级市跑了十多天,回来后告诉李子雄,她准备去一家学校做老师。
 
  李子雄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心情跌倒了谷底。小菊这一去,就意味着他们从此天各一方,他们的爱情也就岌岌可危。当然,所谓爱情是李子雄的,似乎跟小菊无关,如果真存在两情相悦,李子雄完全不必要担心,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真正郁闷的是李小菊似乎对他和他们曾经有过的日子毫无留恋,她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喜悦。她一回来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见李子雄一动不动,说:“干嘛死狗一样坐着?帮忙啊!”
 
  “能不能等考试结果出来再做决定?”李子雄沉默半响,说。
 
  “那还要几个月呢,你想我在这憋死啊?”
 
  “不是有单位实习吗?还有我陪着你呢!”
 
  “那不一样,我要尽快适应那里的工作。”小菊说,“你也不要陪着我了,我拖累你这么久,都过意不去了。”
 
  “我们你还说这样的话……”
 
  小菊决意第二天就走。李子雄决定利用最后的机会来彻底奠定他们的爱情。小菊早早地上床睡了,李子雄困兽般焦躁不安,最后折腾累了,就一动不动地伏在她的床沿,凝视着小菊纯净洁白的面庞,感受着她呼出的温暖湿润的气息,这一切是如此熟悉,而又异常陌生。
 
  他的心在疼痛,他很明白,自己从没走进过这个女人的心里,而她不仅占据了他的心,他的灵魂,甚至把属于他的所有空间,包括他的未来都霸占得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隙。他无法想象没有她,他将会变成怎样。
 
  小菊睡得很香很沉,甚至会突然来一声他再熟悉不过的梦呓。李子雄看着看着,一股酸楚从心底涌出,直逼眼眶。他流着泪,在心里对小菊说: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是我生命的全部,你就这么忍心离去,连我的生命和灵魂一起带走?你走了,我还能剩下什么呢?
 
  他一遍一遍默念着,泪流满面。
 
  终于,他擦去眼泪,用他温暖的唇去吻她的发梢,她的额,她的脸,他要让她知道他的爱。小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由他亲吻。他吻她的鼻尖,但在吻她的唇时明显犹疑了。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和她亲吻的场面,是如此渴望把想象变成现实,但却唯恐冒犯她,她云遮雾罩的态度让他始终无法鼓起勇气。
 
  小菊其实在他碰触她的瞬间就醒来了,她不再装睡,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向她的唇。李子雄被她推进了忘我的疯狂中,他贪婪地吻着她,忘我而痴迷。
 
  “我知道你爱我,对我好,但我无法确定我的感情,”停下来的间隙,小菊说,“今天是我们最后在一起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做吧。”
 
  汹涌的激情骤然从李子雄身上褪去,他像一只抽掉脊梁的癞皮狗突然趴着不动了。他被蓦然升起的悲哀所笼罩,大脑像吃了退烧药一样从迷乱中冷静下来,一个念头立即闪现,刺痛着他的神经:她不爱他,她只是在以这种方式回报他的好,更是以这种方式来对他们的过往做个了结,然后可以轻松脱身。他无法继续了,推开她的手,起来坐在床沿,半天默然无语。
 
  “在你心里,我是那么卑鄙恶俗吗?我爱你,不是只想得到你的身体,而是想得到你的心,你的全部。你这是在侮辱我……”李子雄说。
 
  “我只能这样,”小菊说,“我……”
 
  他们没再说话,天亮后,小菊走了,她甚至拒绝他去送她。李子雄躲在一个角落,目送着她远去。在她背影消失的那一刻,他嚎啕大哭,热泪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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