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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10节 买猪

  一个小小的猪圈,因为有一个斜坡,填平它就费了四天时间。砖块又比较远,几年前准备盖一间禾屋的,后来我当兵去了,收获不了多少粮食,禾屋也就没盖。砖块是以前花猪钱买来的,我爸对猪情有独钟,家里搞的小小建设,还有我上高中的学费,包括我外婆后来去世了的上山盘缠都是以猪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女友要我在家写东西到处投稿吃饭,我坚决反对,干脆说“江郎才尽”写不出来了,尤其是诗歌散文,下笔太难。女友说那就继续写以你爸为原型的小说吧。我说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必须干农活,必须养猪,以猪养文,不愁吃饭了再弄那玩意儿,否则吃掉那两千多块退伍费还肯定没一分钱稿费来的。女友还算通情达理,高兴地支持我的文学创作事情(不是业)从砌猪圈开始。
 
  女友在我挑土填平斜坡的第二天骑单车来到我家的。我为她接风洗尘了,深井里吊上满满的一桶井水给她喝。黄土井水甜甜的,又是秋冬之交,井水不冷,当然也不热,直接喝进肚里没事的。我一入乡就随俗了,马上改掉喝开水的习惯,当兵是当兵,农民是农民。我带头一喝,女友也就跟着接过木瓢一口气喝了半分钟,头一扬,“我来帮你一下午。”
 
  我知道她是想多帮我很多上午和下午,但是下午和上午之间的那个黑夜她不知怎么过。我家里是没有多余的房间和床铺的,否则大姐也不会十六岁就早早嫁人了。我当兵的几年,女友也常来,晚上就在我床上过夜,我在家的话,床就是我的了,她从来不上我的床。
 
  那年我探亲回家,明明先一晚在她家与她偷偷摸摸的“那个”了,第二天来我家,下午突然大雪纷飞,她走不了,晚上与我妈一起睡,我与爸睡。我与爸说不了几句话就都响起了鼾声,她与妈说到半夜,照理说应该很困了,睡得正香的,可第二天女友早早起床了,红着眼睛对我说,夜里她根本没睡。
 
  她说奇怪得很,跟自己亲妈睡得好好的,跟我妈睡总觉得不舒服。我以为机会来了,雪还在下,她还是走不了,可她宁愿一连三个晚上都不舒服地跟我妈睡。
 
  第四天填平斜坡,女友帮我挑了几十担黄土,晚上吃了饭后,全身散了架似的倒在床上便睡着了,床不是我的,还是我妈的,因为太辛苦,一直没说不舒服。
 
  女友为我家的猪圈辛苦了十三天,又拌泥浆又挑砖块,我当大工,她当小工,大小工都辛苦,大工辛苦了,歇下来抽烟,小工还给大工递烟送火的。每当这时,爸总是避开着,独自去抽他的旱烟。
 
  女友递支我抽的烟给他未来的公公,爸不理。女友早已把我爸当作一个谜,很想去猜,得知我爸被人问得生气了会打人的,更加在爸面前小心翼翼的,无事不叫,要叫也是简简单单一句:“爸,吃饭了。”
 
  这话我爸爱听,好象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这一件事。女友在我家第九天晚上与我“那个”了的第二天就开始一天三餐叫个不停。爸吃饭是要叫的,叫爸吃饭成了女友争着抢着的一份头功,再没我的份了。
 
  第十三天的早上,女友还与我“那个”了一次,穿好衣服就说要回家了,去跟爸打招呼,爸还在床上,咳嗽得厉害,又吐不出痰,涨红着脸,女友给爸捶背半个钟头后来到我床边,掀开被子,也不顾我还是光着身子的,一顿臭骂:“当兵的,你这个兵怎么当的?完全当蠢了!你爸在说你好多的不是呢!你太缺少主动沟通你爸了!”
 
  “自我当兵退伍了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我与他怎么沟得通?”
 
  “难道要我……?”
 
  “你跟他沟通怎么不行?”
 
  “我……我……”
 
  “儿媳妇对公公好怎么不行?公公求之不得呢!多给他捶捶背!”
 
  “捶就捶!”女友有点生气,立刻笑了起来,“今天一捶还真捶出了一个你还不知道的秘密,他说你是送给别人又要回来的,差点要死了才要回来的。后来是猪给他带来了财运,才治好你的病。
 
  后来心情好了,看了一场电影就到处找那个片子看,再后来也是为了看那个片子的电影,从映幕背面的树上摔下来,断了左腿。我问他什么片子那么好看,他说我不懂。”
 
  “好了,有戏了!”我光着身子爬起来,女友抓了一把衣服给我,骂了一声猪,脉脉含情地说:“这戏是不是你要的小说素材?”
 
  我只管穿衣系扣,没作回答。
 
  猪圈砌好后快过年了,女友说等过了年再来我家,先要回去,回去有个重要的思想工作要做,是做她娘的。
 
  女友说她爸的工作好做,女儿嫁个好学上进的后生不会花心,放得下心。早听说过女友的前任男友成了我的敌人后,很快用钱买了个老婆,睡了三个月,睡大人家的肚子,去一次云南西双版纳做什么生意,就勾搭上一个“西双婆”,又搞大人家的肚子。
 
  八个月后,事情败露,两个大肚子只能选其中一个,当然是择优录取,录取的是“西双婆”,原因是云南的“西双婆”风情万种。家里的原配腆着个大肚子,打胎怕危及生命,不打就只好回娘家待产,路上一走,总有人指背。女友的爸教书的中学就在乡政府隔壁,与副乡长时常相见,总是低头不打招呼了,据说曾经两家闹翻后相见了,头总是不低的,有时还点一点的。
 
  这些花絮是女友告诉我的,在帮我挑土填斜坡时告诉我的,说了两次,我砌砖她递砖时还说了一次,说者有意,听者更有意。女友递砖时总是看我的脚和手,我的手大,脚更大,部队时穿42码的解放鞋,皮鞋要穿43码大号的,我知道女友是在想,跟着我穷是穷点,但是踏实呀!
 
  用单车送了女友一程后,我慢慢刹住车,女友从后座下来,想给我一个吻的,叫做吻别,但路上有个放牛娃紧盯着我们,就没给了,“回去吧,回去多看看书。”我心里说:回去马上要养猪。
 
  我爸早就谋划好了的要养母猪。得知我退伍回家就老在市场上转悠。我回家的当天晚上与爸有过简短的对话。爸问我回家准备干什么,我想说我干什么,但怕说,不好意思说,只说没什么干的就去广东打工吧,爸一听,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我妈马上告诉我,我说错了,我爸很怕死哩!也难怪,我的两个姐姐是嫁出去的,大姐嫁得远,娘家做女儿时被爸骂得凶,嫁出去了好象是解脱了,很少回娘家。二姐嫁得近些,还多回来一二次,但是一年中也不过三四次,一次也最多半天。娘说爸是为了拴住我,办法就是非养一头母猪不可,“要拴住你为他养老送终!”我说爸才五十就要死了?娘拉住我细细说了一大堆。
 
  安家村的四狗子就是外出打工期间,父亲病了一个多月联系不上四狗子回家“送终”,瞪着眼睛死的,唱山歌时还打了个卦。卦是乡下隆重的祭祀仪式中一个最迷信的项目,先唱山歌给亡灵,从在娘胎里就开始唱,第一句唱的是生,第二句唱的是死,唱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生生死死是一回事儿。
 
  人一死,什么忌讳都没有了,唱得闻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恨老鼠的人也不恨了,把生命看得来之不易十分珍贵。最后才是打卦,一个两个肯定是不灵的,不准的,歌师口干舌躁了,又不允许中途停下来,或喝一口水,就一直唱下去,挖空心思去猜,猜谜一样,往往别人一提醒。
 
  说不定真猜中了:我把香来烧哟——我把纸来化哟——我把酒来奠哟——我把魂儿招哟——你就阎王请哟——你就黄泉行哟——你就魂魄归哟——你就托个梦哟——你就捎句话哟——“咚”的一声,两个形似半个乒乓球的小竹筒丢在地上,那半个球面本来很难都是一个样的,可偏偏就都朝上或者都朝下了,那就是信卦,也叫阴卦。
 
  否则就是变卦或阳卦,不是死者的思想,活人瞎猜的,没猜准,又从头来,重新唱几声“哟——”。四狗子没回家“送终”,打卦了十几次,我爸听旁人猜了很多次,都认为不灵的,果然都是一正一反的变卦,遂拉了歌师一下,耳语了几句,歌师来了大劲,声响如豹,“哟”声拉长,嘎然而止,“乒乓球”也入地了,几十颗头碰在一起,几十双眼睛死死盯在一起,“是阴卦,阴魂来信了,先来信给老占的!”
 
  一人说,人人都说。待要问我爸怎么就知道四狗子的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正是黄泉路上捎来的“口信”,我爸却在灵堂的寿棺前一叩头再叩头三叩头了!很多人还在说三道四,一老妇大哭,那是四狗子的娘,哭声里骂死鬼,死人能说活人话,她给死鬼“送终”了,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临终前的遗言没一句遗给她,也哭着骂歌师,那两个“乒乓球”状的竹筒一定做了假。
 
  一后生缠着歌师说什么实话,歌师说他在鬼神面前哪敢作假,作假了阎王早早收了去呢!后生硬是不信,歌师无法,说宁愿今生从今晚开始不再唱丧歌了,遂从内衣口袋里取出“球”来,后生接过看了又看,往地上丢了几十次,次次一正一反。
 
  歌师七老八十的,主动与我爸耳语几句,唱歌的尾声改成了现代词儿:我六十多年唱丧歌,文革十年是没唱,只说再唱无份了,词儿差不多全忘了,老邓又让我唱起来,唱起来,唱出一个孝子来,孝子远方想爹娘,阴阳魂儿舟船牵,三更行路五更火把,棺材寿钉是冤家……唱毕,拂袖而去,徒儿紧随其后,忘记了那两个吃饭活人的“乒乓球”还遗留在后生手里。
 
  这事本来也算奇了,我是听我娘断断续续说的,娘也是最信神信鬼的,但对于这件事不太信得认真,九天后,一场小病后能下床了,避着爸去了二十几公里外那个死人家,村子里人还在议论纷纷,那歌师师徒三人走了不到一个钟头。
 
  一辆叫什么“的士”的小车亮着八盏灯直接向村口开来,下来的一人正是死者的儿子四狗子,灵屋里人全惊呆了,一人正准备拿斧子把寿钉锤进棺材盖里去,呆得斧子丢下去砸了自己的脚。
 
  “迟了!”娘问爸歌师打卦的事和最后的歌词怎么那么准确,我爸答非所问,只说这两个字:迟了!
 
  是“迟了”,我也附和一声。娘听到了,娘要劝我,我知道爸是怕劝不住我,给娘说这些,目的是要用死人来劝我,只有死人劝得住我。为了活人,为了做个活得像样的人,唯有养猪,尤其是养母猪。据说我家养母猪源远流长,现在住的屋就是我爸的爸的爸在旧社会养母猪盖起来的,代代都养过,繁殖后代的养猪事情在我第五代身上不能失传。
 
  我爸常去市场转悠,加快了我养猪事情的步伐。才砌好的猪圈,照理得待水泥地板完全结实了才买猪仔的,提前买了回来,猪嘴巴乱拱,拱出猪圈的“豆腐渣工程”,我就有忙不完的维修活要干了。
 
  当兵前我就当过很多这样的维修工,后来当兵去了,只说我有出头日了,用不着猪圈了,瓦被风掀翻了,一面小墙被雨淋垮了,摇摇欲坠,关不了猪,只好重新砌,砌就砌个二十年以上大计的!高楼大厦是水泥钢筋,号称百年大计质量第一,我给猪圈取了个名字叫“大计”。叫了几天,爸听了十分恼火,“猪圈就是名字,还要取个什么名字,还叫大计大计的?”
 
  几十公里外刘三庙有个近百岁的老和尚就叫“大智”,人称法师,显灵的,快死了,死了更显灵,名字相克,以强克弱,会克猪的,克猪就等于克人,爸最怕死,当然怕克死。我把猪圈那块铁皮门上“大计”两个字用石灰水涂掉,第二天,爸就如愿了一件好事!
 
  爸在三六九墟集上去了五次,都说没个好的种猪,尖嘴长腿的,吃了不睡,不长肉的,做不了种猪,肉猪也杀不出百把斤来。先天下午骂我一顿,我擦了“大计”又涂上石灰水,并且消毒了整个猪圈,第二天清早,爸提着旱烟袋,一路吸一路走,半路上碰着个人。一问,那人正是安家村的,突然想起四年前那一夜提醒的打卦事情,多问了许多话题,问出了一桩桩死人显灵才导致世事发生巨大变化的奇异事。
 
  那人说,才六年呀,三猛子是个哑巴也娶妻了且得的是一子;朝阳家真的太阳照着了,与人争着一个当兵的指标,争输了去复读一年再考,终于中榜了,中的还是北大,一出校门就是官,专管法院的官司,分在什么厅里,管的还是全省法院的。
 
  最走死运的还是金驼子,金驼子的名字里是有金,但一生没跟金银财宝沾边,生了四胎活着一根独苗叫四狗子,怪难听的名字,才读个小学三年纪,没学名的,广东地盘上东混西混,混得人不人鬼不鬼,有了钱就摆阔,没钱三天吃一顿也能活,那次租的什么“的士”回家,怎么就知道是回家奔金驼子的丧,偏偏租那么快的车赶回家见上了金驼子的最后一面,四狗子自己竟敢说在广州火车站偷了人家一个包才买票上的车,包里有钱才租的“的士”……
 
  “驼子没荫福你家吗?”我爸问那人。
 
  “安家村人不能不信服驼子了!”那人脸上更阳光起来。
 
  “我与驼子好在也没什么过节,沾到了他荫福的光了呢!这不,驼子死前要我养的母猪生的猪仔我全记了数,第一窝13只、第二窝16只、第三窝18只、第四窝21只、五窝六窝都是17只,这窝最多,有26只哩!”
 
  “驼子也怪!”我爸话不多。
 
  “是怪,怪的很哩!当年斗过他的,自他死后,全没个好下场。那个伍麻子痨病多年不死,驼子死后不到‘四七’就死了,当年斗驼子,伍麻子打得最凶。世红你不知道吧,60岁差几天了偏被车轧死,脑袋都压扁了,当年是红人,老党员,上台就打人,不可一世,驼子骂过世红红不了一世的,名字没取好,遭了天的报应。”
 
  “有母的没?买只给我做种!”我爸说。我爸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说神神鬼鬼的话。
 
  “有,我挑来一公一母。你是哪里的?有多远?我帮你送回家去!”那人说着就要挑起箩筐,还在说享到了驼子的福:“驼子死前喝了我的酒,看了我的猪,还摸了摸猪头,话是没说一句,就从那天起猪吃得多长得快,二个多月选郎配种呢。
 
  临近有户人家的公猪,见面就咬,猪小鬼大,硬不给上背。兽医站那头德国良种公猪来了,亲热得很哩,屁股撅起后退叉开。良种就是良种,还玩花样,那洋玩艺儿长长的,进去舍不得出来,个把钟头才泄,还趴在背上不下来!”
 
  我爸听不得这些荤段子,人的荤段子还不喜欢听,更何况猪的。半路上,我爸只问了一句价钱,那个人还在吹他的猪牛皮:“价格是德国物价局定的,中国人必须打个飘洋过海的电话给洋人批!”
 
  我爸想笑一笑,终于还是忍住了!
 
  “老占,买种猪了?”一路人随便一问,那人立即放下箩筐,脸色大变,发问:“你是姓占?那你就是丁冲村占子冲的?”
 
  “现在叫丁冲村八组了!”
 
  “那我是送福上门,有福同享!你占子冲跟毛主席的韶山冲差两个字,跟刘少奇的炭子冲差一个字,这一二字之差差了好多幸福!冲里人是好人,不是你冲里一个人一句话,驼子死了没葬好时辰和穴位,我哪享得到驼子的荫福哟!”
 
  说话间,近了家门,爸又不再言语了。一担箩筐两只猪娃,猪娃的叫声锐尖锐尖的,我正在看书,猛听见猪叫声,从床上爬起来,人猪到家了,爸却不声不息地躺倒在厢房屋里的床上去了。
 
  “这老头也怪,猪还没过秤,钱也没给,人就不见了!”那人嘀咕一声。我也糊涂了,时常买东卖西重量早已称好了,家里的秤砣哪能平衡半拉子大的一头猪。正犯愁着,娘拾柴火回家,卖猪人一见,当下一楞,“啊”的一声长叫,“你就是老占的堂客?那猪钱就随你给了!”
 
  我真的相信,爸在哪儿是留下了一个动听的真实故事。仔细听着,甚至真想用笔记下来。然而,讲故事的卖猪人只讲那么一点点,打卦的事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补充说我爸跟死去的驼子很有缘,怎样的缘,他说听别人说的,驼子打了三天喷嚏,我爸自己就去了。
 
  很多年里从不出远门的爸最远去的是驼子家,其时驼子只有力气说话,没有力气拉手,爸附在驼子耳边说了句什么,驼子眼神示意我爸凑上耳朵听他说,说的是一句话,成了临终遗言。遗言后来公开了,是我爸告诉歌师,歌师打卦公开的。“什么最能拯救一个人?是父亲临终的遗言!”卖猪的那人自言自语,却是一个完整的设问句,文绉绉的。
 
  “你爸会看地呀!”那人肯定地说。
 
  “什么地?”我半懂不懂。
 
  “看地,就是看坟地,看地的叫‘地仙’,仙人呢!有个罗盘的,指南针一样,定位棺材,定得棺材左边青龙右边白虎,那就是正穴,有人才出的。”
 
  送走了卖猪的,我立即问娘,娘说老东西很多事情连她也瞒着。不过,娘知道的从不瞒我,告诉我,九天后她去驼子坟地上看过,旁边是有一个小土坑,当时快挖成功了,爸带了个罗盘去,摇了摇头,叫人偏离一米多重新挖了一墓穴。有人挥锄头一挖,土里爬出一条蛇来,慢慢地卷在一起,爸烧了香化了纸,跪拜三拜那蛇伸展开身躯快速爬走了!
 
  我妈最后才告诉我,带她上山看驼子坟地的人正是这个卖猪人。我问:“爸那指南针一样的看地罗盘在哪?”娘说以前放在外婆棺材里,外婆死了,不知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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