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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9节 文学与砌猪圈

  回家八天了,玩了两天,大姐家去了一天半,二姐家去了半天,参加农业生产四天,两天义务工修路,路修得手扶拖拉机也可以开到我的家门口了。
 
  愈来愈与我的爸没有什么话说了。我的妈对我说,爸只想把我的婚事办了,他就什么都不管了,好象没有一种做上爷爷的企盼,抱上孙子的憧憬,似乎想到了死,把死看得那么神圣又平淡。
 
  农活干不起劲,时不时唠唠叨叨,意思是农活该我承包了,要我有干农活的干劲,作好当农民的打算,家里的猪圈整修一番后还要新砌两间,猪圈隔壁的空地有个斜坡,该挑几十担黄土填平,再砌两个大的猪圈用来养一头母猪,一间给母猪睡觉,一间给仔猪玩,仔猪玩的那间露天的就行了,两圈的隔墙下留一个洞让仔猪在两圈之间自由钻洞。
 
  我还没完全进入农民角色,只设计了一个猪圈图样,父母都看不懂,母亲看不懂不说什么,父亲看了一眼骂了一个下午,问我纸上的东西再好又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纸上的猪圈会有什么用,设计得再好关不了猪的,用吸烟的火柴点着烧掉了。
 
  二姐又回娘家,捎来女友的口信,说女友问我在家干什么,问得很详细。
 
  我想托二姐带口信给女友。二姐说你们两个怎么啦,净是口里说句话叫我带去口信,这谈婚论嫁的节骨眼上应多互相走动,户口迁移、领取结婚证等等事情必须亲自到场。二姐直言不讳她不帮我传话给女友了,这就等于逼我上女友家去。二姐不知道,我们的婚事搁浅了,我想告诉二姐原因,很难开口,毕竟二姐不懂文学、不懂写作、不懂小说、不懂作品、不懂作家,二姐只读个小学三年级。
 
  大姐是二年级。我的两个姐姐都守在家带外甥,两个姐夫结伴去了广东的东莞市搞建筑,曾经给家里来信,姐姐拿给别人念给她们听。姐夫后来都买了BP机,姐姐连CALL人都不会,别人教了二三次才学会,跟这样的姐姐谈论文字、文章、文学的话题,她们一定听得云里雾里。
 
  跟爸妈说这些更加困难重重,爸妈连名字都不会写,爸爸只知道做棺材和养猪,妈妈只知道喂饲料给猪吃。当然,农活,我爸我妈样样会干的,那太简单,容易学会。
 
  女友又一次收到寄自林山化肥有限公司的信来我家了,还买了几斤水果。我爸我妈在对待未来儿媳妇的问题上比我慎重得多。女友是早上八点多来的,爸问她吃饭没有,过不了几分钟,又问一句吃了没有。我妈只问一句就记住女友是吃了饭才来的,准备中饭去了,上别人家借一张网叫爸去网一条鱼上来。
 
  我家的稻田集中在一块儿,山上一口鱼塘用来灌溉的,组里只要十块钱承包款,我家经常用这十块钱招待客人。我爸一走,女友大发感慨,唉一声,叹一声,“你爸太好客了,总是问吃了没有,好象我们中国人还吃不饱饭!”
 
  我给女友做了这样的解释:我爸的活法与别人不一样,饿怕了。勒紧裤带过日子的时代,农民最关心的问题是吃饭问题,习惯成了自然,难以改变,尤其乡下人,尤其我爸这一代乡下人难以改口见面不打这种吃饭的招呼。
 
  女友终于听懂了,思想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居然搬出毛主席的话——“吃饭是第一件大事”,也讲一两句吃饭重要的话,绕来绕去,突然很哲学地问我:“你将来吃什么饭?”这个问题看似平常简单,其实很难回答。
 
  女友在我爸妈都不再关心她早上的吃饭问题时,拉我衣角进里屋,要与我言归正传。首先让我看一封信,手上有两封的,却选一封给我。我看了几行字,就明白是化肥有限公司杨小军来的,只有一页纸,看了一知半解的,两个女人已经姐妹相称了,对我没半点不利,也看不出对我有什么用。
 
  “你们没见面就姐姐妹妹的叫得蜜甜,也不管我听起来舒服不舒服,她叫你姐姐,那我应该就是姐夫了,咋不曾听她叫一声呢?”
 
  “你要听她叫你姐夫也不难,难的是你这个做姐夫的一定要听姨妹子的话,我没有妹才认她做妹的,在姨妹子面前你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糊说!”我生气地打断女友的长篇大论,还想解释什么,女友说不必了,她全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我怕什么,我没对不起你的,也没对不起她的。”
 
  “你要对得起我们姐妹俩就好了!”女友自言自语一句,沉默片刻,“想不想看她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我不想看。”其实,我很想看,很想知道她们两个女人怎么就成了姐姐妹妹的好关系。
 
  “不看也要看,还要认真地看,看了给我谈谈看后感。”
 
  “信又不是书或报,书报有读后感的,信没有看后感的说法。”
 
  “我偏要发明这种说法,你敢不谈?”女友说完,双手递给我一封厚厚的信,我刚伸手来接,又听她一声命令:“双手。”
 
  非常礼貌地接过信,但并非认真仔细地看起来,因为信的头开得不好,太礼貌客气了,把我叫成了“老师”,我怎么就成了她的老师了?!我抬头望一眼女友,听到的是又一道命令:“好好往下面看!”冷冰冰的。
 
  下面有什么好看的?带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我心里默默读了起来:……得知您退伍了非常遗憾!得知您谈了女朋友非常遗憾!估计您可能是回家结婚生孩了,那您的人生一片苍白……文学路上您好好走下去的话,会收获到意外的人生。
 
  我从您给的两张报纸上看出了您的水平不错、文笔不错!里面的故事如果纯粹是瞎编的我认为编得太好,如果是您爸的遭遇和您家历史的变迁我认为还有很多故事没有搜集到小说中去,回家以后不妨花半年时间搜集半年时间写作,共计一年时间足够写出一个长中篇或直接就是长篇……
 
  文学在我们这一代人还是蛮吃香的蛮振奋人心的!比如我就不喜欢看电影电视只喜欢看书看报,第一次见到作者本人,也第一次给一个作者写信,在我的心目中您是我的老师!老师是该用“您”而不是“你”,所以我在下面加了个“心”。我忘了很多真正教我书的上课老师,您是我人生旅途上的老师!
 
  如果要让我记住一辈子,请听我的话,好好安下心来坚持写作到底!我知道农村写作不现实,很艰辛,如果有困难,可以找我,我会支持您……希望您……希望您……希望您……
 
  有点天方夜谭。一篇随便乱写的东西被编辑看上,发稿了,得了几百元的稿费,在部队碰上吕品战友那么好的几个读者朋友,一回到地方又碰上一个看好它的女读者,真是我写得好吗?完全不是,我知道并非高于生活的创作,而是源于生活的真实。如果真象“希望”的那样,我必须寻求许多途径。
 
  “我的爸爸是疯子”在三句“别了”之后叹息一声结的尾:“唉,爸爸呀,您有说不完的故事……”我想,一定是这一声叹息加上这六点的省略号,让真正的读者朋友逼我续完爸爸的故事。都说人生是一部书,有厚有薄,活着的爸爸习文写字的话,直接写出来肯定比我“代笔”更精彩更扣人心弦,而由我来代替,我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没有他的配合,我得不到他的故事,配合的方法,我知道必须先扮演好一个农民角色,干好田里土里的农活外,在家扮好养猪的,当务之急是听爸爸的话——砌好一个猪圈。
 
  尽管猪圈与文学完全是不沾一点边的两码事,但却是最好的“有机”组合——化学上把“有机”看得很重要,我的“重新做人” 也从 “有机”开始了。
 
  女友得知我为了继续创作以我爸爸为原型的什么长篇小说,必须从砌猪圈开始,很快予以理解和支持,还主动来到我家做帮手,帮了半个月,第四天夜里,身不由己地与我同居了(此前只是做那事,没有睡觉不叫同居),这是天大的意外收获。
 
  砌猪圈的日子里,我爸妈心里特别高兴,爸爸再高兴也难得说上几句话,与我争论了一个“洞的问题”说多几句。已是第四天了,我在砌母猪与仔猪隔墙时,下面的洞空间太小了,爸说猪是蠢的,喂食时猪仔同时钻洞,会挤伤挤坏甚至挤死的。虽然没骂我,等于骂我,我是人,猪是蠢的,我怎么也是蠢的?
 
  怎么不变得聪明点,给猪仔留一个大的空间呢?女友听了我与爸的对话,偷偷的笑,当然是笑我蠢。夜里,女友还在笑我蠢,我说我是故意做点蠢事让爸来骂我的,爸的话太少,曾经哑成习惯了,不愿开口多说话,我事做得好,他也从不表扬的,仍然装哑,小时候为了让他开口说话,我就故意淘气。“这是个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我最后才讲一句总结性的话,望着女友。
 
  “爸有历史问题?”女友问。
 
  “是的。”我肯定地答。
 
  “重不重要?”女友突然变得谨慎起来。
 
  “很难说清的。”我点燃了一支烟,随便解释一下:“重不重要要看是什么时代了,历史问题就是政治问题,倒转二十几年,我大你也大,再怎么地下谈情说爱绝对走不到一块儿的,那时我叫‘崽子’,‘兔崽子’、‘狗崽子’,反革命分子的孙子,那是巨大的障碍。今天没关系的,我们怎么爱都行!”说完,我紧紧搂抱女友。
 
  女友在我怀里一动不动,表情木然,感觉不到她明显的胸脯起伏,我问她怎么了,“我知道你爸过去成分不好,现在不讲成分了,我们可以自由恋爱,问题是,你爸的哑巴是装出来的,不是天生的,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哑的人装哑巴多难呀!你没给我说清楚,我就不会有反应!”她说。
 
  “你先有反应,我就说一说,也不一定说得清的。”抚摸着女友的乳房,我凑在她耳边吻着说。女友对我爸的哑巴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几天一直问这问那,我爸不理她才来问我的。
 
  女友还是那样,一点反应也没,指甲用力捏我的手,扭动身子松开我的纠缠,向窗户边走去,抬眼看着漆黑的天空。
 
  望着女友的背影,我自言自语:“我爸不装哑,哪里会有我,没有我,你跑我家来做什么。”我再想说下去,女友转身望着我,目光有点含情脉脉,示意我说下去,但我又不知说什么了!
 
  “我想提示你。”女友来到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坐下说,“你写‘我的爸爸是疯子’,很多地方脱节了,有的地方一笔带过去,重男轻女那一段写得很好,怎么哑的,怎么疯的,怎么拥有一台补鞋机等等交代得不好,分析得不够。
 
  我想,掌握这些东西是你写长篇的要素,题目可以再拟,人物仍然用第一人称,以‘我’为主线,展开‘我’和爸的故事,那就是一部时代的变迁史和发展史。‘许茂和他的儿女们’就写他们一家的事啊……”
 
  “你怎么想到了这些?”我大吃一惊。我奇怪女友怎么有了如此高深的学问。
 
  “许茂和他的儿女们”是个叫周克芹的农民写的,一炮走红,荣获首届茅盾文学奖那年,我陪她上新华书店买的,她出的钱,我先看的书,她还与我争抢着,撕烂几页纸。我们还坐在一棵树下谈了几个对许茂这个人物的看法,争吵了,也第一次拉了手,第一次抚摸乳房还搂抱亲吻了。好多年没有谈起这本书了,一提起,似乎是昨天发生的往事,美好的回忆突然上了心头。
 
  “你以为我只是来你家帮忙砌猪圈的吗?猪圈还没砌好,我就想养一头大肥猪了!”
 
  这话我当然爱听,也听得出来其中的意思。我说:“先别对我寄予太大的希望,写作当饭吃,我是不会的,你养好了我,我养好了猪,吃上饭了,再弄那文字玩意儿。写长篇是要看很多长篇小说的,这事急不得,千万别催我逼我!”
 
  “看书我最支持。”女友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摸着我的头,既像命令又像劝慰,“好吧,就让你先看后写吧!”
 
  “先看不行,主要的是要有长时间的生活积累,次要的是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和条件,如今养猪了,猪是大喊大叫的。母猪产仔后要很多工夫伺候,光是饲料就要用手扶拖拉机拉,天天要开粉碎机,一天三顿要吃要喝。
 
  我爸照理提饲料喂猪的力气还有,可他像有的退休工人一样,只坐着等死,不喜欢干活,我妈身体又不好,照顾猪主要靠我了……”我还想说很多,但没说,想听听女友在我的养猪上与文学上有哪些思想准备。
 
  好久之后,她还是一言不发,我知道她毫无准备,但思想倒是有不少,她沉默就表示她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在思在想。果然,她开始说话了:“我知道你有压力,压力就是动力!”
 
  “你说的是大话套话,我听得多了,部队干部经常说,地方干部我还头一次听说。”女友听了当我说的是幽默,闭嘴发出一声鼻音,脸上很有表情。
 
  “你骨子里是不是想写东西?是不是想争一口气……”
 
  “那简称骨气,你直接问有没有这骨气就行了!”我打断她。
 
  “那我直接问了,你有没有骨气?”
 
  “难争得起呀!”我先一声叹气,说完又“唉”了一声长长的,还是叹气。
 
  “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女友慢慢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熊样?”我问她我当年是不是“熊样”,但她听不懂,也就没什么反应。也难怪,这是我的战友骂的,字不多,才两个,我退伍回家却与“熊样”的骂有关。
 
  “当年你的爱情信我还保留着,从时间上看三封信是一个月内写的,另两封是下一个月。高考前几天,还写得出一封长长的,不是你会写,我会与你好上?那么多男同学写给我的信,加起来还没有你的一封长,我先爱上你的文字功底再爱上你这个人的,怕你浪费自己,我过分大胆与你……,你要不重新做个人出来,我在父母面前哪能抬得起头?我还是希望你把能写的特长发挥出来!”
 
  “那是写信,又是情信。”我把“情”字说得很重,明明是第二声,我偏说成第四声,然后才做解释:“写信与写作完全是两回事,你别中毒太深,是你的那个什么姐姐中文学的毒传染给你了吧!她在城里生活,今年新任市长提出口号要打造文化旅游城市,提高城市文化品味,她先中毒,中市长的毒!
 
  市长的意思是塑几个雕塑固定在城市主要路口,配合成百上千条横幅,加上报纸电视大力宣传,会上主持台多讲几次话,文化就出来了。她中毒后传染给你了吧?你与她一唱一和,要我为祖国的文化事业做贡献,祖国有很多笔杆子,市里有市里的!当官的要的并不是小说这玩意儿,他们要的是能上报纸的表扬稿。
 
  又回到我在部队上那样的创作环境和心态,我是能写得出来的,问题是我在种田,在养猪,外面的世界再丰富多彩我也知道不了了。比如领导开了什么庆功会、剪了什么彩、招了什么商、引了什么资、什么会上讲了什么话,我一概不知,新闻不能瞎搞呀!创作小说不是写新闻报道,新闻叫写作,小说叫创作,等于搞一次发明创造,难得很多。
 
  再说,写出来不一定能发表,这个编辑这样看,那个编辑又是那样看,意见不一致,主编也就无法一锤定音是发还是不发。要是不发的话就等于死了,就白写了。运气好的话投到另一刊物,说不定又被救活了,那叫救,救人、抢险、救火,都是危险的事!
 
  所以说,你们联合起来要我搞文学创作,信心我是有的,只是太小,你那个化肥公司的妹妹来信说给我半年时间,我真想去信说她一顿!你不受传染还好,我把猪养好了,想看书就看书,想写就写,说不定还有可能。”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停住了,等待女友发表高见。没想到她真的是高见:“看你,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还愁写不出东西吗?你这些话没有一个病句,串起来就是文章,光嘴巴说就说得这么好,思路清晰,滔滔不绝,写的话应该不难。我没中谁的毒,我凭感觉,感觉你养猪养得好,文章也写得好!我来你家帮忙砌猪圈,就是想了解你的思想动态,我准备跟着你吃苦!”
 
  “那我还要给你打预防针,”我说,“我没有什么钱了,计划的养猪事业要进行到底,写作放在第二,退伍安置费两千多块昨天已经全取回来了,马上要买种猪和饲料,还要买一台碾米机和一台粉碎机,能剩下一点的话就全用于赔钱的文化事业上吧!你就别想买衣服了。”
 
  “我才不稀罕你的衣服呢!”女友没什么高谈阔论了,随便说一句。我打算给她买很多衣服的,听她说不稀罕了,那好,那就把钱都花在猪身上。
 
  我希望今夜花好月圆。饭后与女友的话不知不觉说到了十二点。媳妇在婆家,公公婆婆是不会有那么多礼仪道德的,他们早早睡下了,也没给我打什么招呼,门栓哐当当发出的声音异常地暗示我今晚就把女友留宿在我的床上。
 
  我迫不及待,但胆子不够大,只好再与女友规规矩矩地无话找话。看得出来,女女还毫无睡意,想说什么,由于没有我的引导,三言两语就对话完毕,又是长久的沉默。突然,她说:“从明天起你在爸面前表现好一点,多找话说,引导他讲讲过去的事,揭开他很多的谜底,比如:他怎么成了哑巴反而当上了化肥厂工人,听你妈说你家真有台补鞋机,就在楼上,你为什么写不清楚它的来历……”
 
  “好了,别问了,我一个也回答不了。”我打断女友一连串的问题。点燃一支烟熏她,“我妈夜晚跟他同床共枕还套不出一句话呢,除了吸烟、吃饭、喝水、与人打招呼,爸的嘴一天难得吐出十句话,可能是真的哑惯了,整整装了三年哑巴呀!
 
  我好多次在他笑的时候装做很随便地问他为什么把我从城里带回乡下,他立刻就变了脸色,还大声训斥:多嘴!接着就是一顿臭骂。”我还告诉女友,我的大姐二姐都问过关于爸大同小异的问题,大姐不但被骂还挨了一顿打,打得很凶,三天没上学,本来成绩可以,后来不行了,就是不该挨了爸的那一顿毒打,小学到二年级辍学了,16岁早早嫁人了。女友听着目光呆滞,略有所思,“看不出你爸有那么凶的!”
 
  “谁头上有标签?好人坏蛋难分得清,人凶不凶看得出吗?”
 
  “我才不怕他呢,我以后就要乱问。”
 
  “胡说,他会打你的,打跑你我怎么办?”
 
  “哪有公公真打儿媳妇的?”
 
  “我爸是疯子,你的公公是疯子!”我一连告诫她两声。
 
  以为女友会被我吓唬住,会怕疯子的,她却马上活泼起来,吐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上嘴唇,笑着说:“我就知道你爸不会打我的,我是他儿媳妇,不是他女儿,公公疼儿媳妇的,不信你将来看吧!
 
  还有,我爸也说了几句表扬你的话,他看了你写的疯子爸爸后说你写的是真实的故事,不是虚构的,读起来有味,还说真正的文学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如果我爸不看好你的写作天分,不会允许我天天跑你家来帮你砌猪圈当小工。
 
  我爸是教书的,知道写作艰难,他以前也投过稿,中过蛮多呢。哪天我正式带你去我爸学校见见他,只要他点头同意了,我就长住你家里正式帮你养猪,也养你……”
 
  “你爸会支持我?”我把“你”字又说成了第四声。
 
  “我爸是我爸,你爸是你爸,虽然都是爸,思想却是不一样的!”
 
  “你说你养我?什么意思?”
 
  “那你说你这样拥着我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想……”我吞吞吐吐地,终于还是说出“那个”两个字。女友当然知道我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没要我费很大劲就从了我,自己往床上倒去,还顺手拉灭了电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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