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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万岁》--第15节 龙二的月亮

  月亮照过楚汉的战马军刀,照过刘金刀的草药,照过彭锭的起落,照过赵常刘艺凤的山野情事,当然要照过龙二。
 
  龙二看着月亮,那是有见识的眼睛。龙二的眼睛还不如月亮那么有见识。他只见过父亲的沉船和被杀,见过彭锭的逃亡。今晚,他看见了月亮下的山野情事。
 
  龙二的眼睛有一点跟月亮相似,他看所有事物都是一样的。山树木岩石泥土人畜,原本是什么就是什么。人看人,也没什么。老爹龙头老大,走酉水,横长江,踏湘鄂川黔。船沉了,人像杀猪一般,尸体死鱼一样漂走。人若猪狗,死不如鱼,鱼死了可为美食。月光下的野事也不过如猪狗交媾。母狗三把锁,连上不得脱,母牛三把火,烧死公牛。女人,不知道,反正也好不到哪里去。人怎么看,就会怎么求。龙二求一栋屋,一个女人,一顿饱饭。还有,不被追杀。
 
  龙二看了看月亮,叹了口气,他现在一样也没有。他就是没有,他是个无女人、无屋、无土地的人。月亮很圆,像一张老妇人的脸,没有诗意也没有荣光。
 
  龙二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滑溜到近处,赵常和刘艺凤像月亮的两朵强光,白亮白亮,像两条大鱼跌落在月光下的青石板上,那样弹跳、翻滚。这是鱼最可怜最绝望的时候。
 
  龙二有些饿了,他想去吃一块糍粑。月亮,好大一块糍粑。
 
  龙二小便,趁机狠狠地掐了下边一下,你怎么可以这样不争气!
 
  赵常和刘艺凤走了。龙二在他们躺过的青石板躺了一会儿,冰凉,有鱼的腥味。
 
  回到刘金刀的城堡,龙二打起精神,对巡夜的人说,我看月亮去了,这天下真是太平无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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