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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万岁》--第1节 玩的、用的和展品

  有一种游戏,叫做回来。
 
  把一件事物从手中扔出去,穿过空间,当然,也同时穿过时间,然后再回到自己的手里,你把它捉住,再扔出去,再回来。每 一次的时间都不会太长,也不会太远。你操作这件事物,如同操控了时间和空间。这样的娱乐,让人产生快感。
 
  这个游戏也叫做自由。一种感官的自由。我们以为自由一 般都是感官上的,如鱼得水,如鸟展翅。
 
  我们想出这样一个游戏,叫做回来。
 
  这个游戏在三川半一带很流行。三川半那个叫赵常的人,从小就会玩这个游戏。会玩这个游戏的人活得长。玩久了,你也像一件事物,扔出去,又回来,从快乐到厌倦。
 
  人喜欢年轻,老了不好。喜欢青春的颜色,和味道。有些男人好色,我不怪他。有些女人也好色,我不恨她。说自古英雄爱美人,又说自古嫦娥爱少年。这里头的秘密,是因为爱青春。
 
  三川半的人容易老。女人十五岁生孩子,三十岁做祖母,六十岁就成了家仙菩萨。
 
  三川半的人也有长寿的,比方说赵常。
 
  赵常从一个游戏想到另一个游戏。他写了一封信,贴上大龙邮票,那时候,还使用这种邮票。大龙邮票在那个时候是普通邮票,却是后来的集邮爱好者的稀罕物。
 
  赵常把信装在信封里,又抽出来看了一遍,是他的小楷,颜体。这样检查一遍他很放心,能保证不会让人掉包。
 
  他贴上一枚大龙邮票,然后交给信使。
 
  他要把这封信寄给另一个叫做赵常的人,寄到另外一处叫做三川半的地方。
 
  他写道:
 
  亲爱的赵常阁下,亲与阁下,或素不相识,却都是同年同月同时辰出生。
 
  阁下收到这封信,请勿见怪,余无意添劳阁下,只是好说。
 
  阁下……
 
  赵常把信交给信使,很快就忘了。很多事情,要忘了才好。
 
  这封信要走多远多久才会让赵常收到呢?信使上哪里去找另一处二川半和另一个赵常呢?
 
  有的游戏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成,这是一种漫长的快乐。要老挂在心上就不好玩了。
 
  赵常就这样把一件事忘了。他要做很多事。在三川半搞事,把自己搞成一个人物。
 
  在后来的某一天,赵常躺在他当年和刘芝凤做爱的那块石板上,看天上的流云。信使来了,交给他一封信。
 
  亲爱的阁下……亲与阁下……
 
  颜体字,小楷。
 
  起航日期是,大清某帝某年。又记,辛亥年,某月某日。
 
  赵常亲启。
 
  他忘记了许多事物。
 
  流云。很简单。
 
  记忆,总是杂乱无章。


        玩的、用的和展品

        自从有了人,这个世界上搞出了两大发明,做出两样东西,一样东西是用的,一样东西是玩的。中国人搞出四大发明,一是纸, 二是火药,三是指南针,四是活字印刷术。这四样东西,又好玩, 又好用。纸为了写诗绘画。火药做爆竹,烟花。印刷术可记故事。指南针又叫罗盘,阴阳先生看阳地阴地,这四大发明,也是为了用和玩,也可归属于人类的两大发明当中。
 
  三川半是个地名。取这个名字也好玩,傍了四川这个名字, 叫做三川半。三川半也好玩,劳作傍游戏。
 
  这些三川半的少年,摘树叶当战船,把虫蚁当战将。这些树叶做的战船都有国家的名字:米国,面国,豆子国,红苕国……它 们在大河里开战。
 
  战争也是游戏,好玩。如果是真正的战争,就玩得大,把人类的发明全用上。
 
  赵岩堤的少年时代不好玩。少年的时代不好玩,但是哪个少年不爱玩?
 
  赵岩堤跳进大河,拼命地游,游过大海,游到另一个国家。
 
  他听到身后在喊,抓住他!他跑了!
 
  他不知道,这不是玩,这叫叛国,一个国家在追捕他。
 
  岩堤——赵岩堤——回来!三川半有人喊他。是爷爷,还是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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