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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血殇》--第25节 有一种铿锵叫担当

  有一种铿锵叫担当
 
  ——战场内外:镜头与画外音
 
  一个国家的光荣,应当由每个人分享。
 
  一个国家的耻辱,同样需要每个人承担。
 
  我之以身许国——
 
  只是在尽一个中国人的本分。
 
  国一旦亡了,就成亡国奴了。生不如死。
 
  ——援引《天心阁群英会》里李芾的话
 
  前进呵,我宁愿在战场作无头的厉鬼,
 
  不要做一个屈辱的奴隶而偷生!
 
  ——巴金
 
  镜头1:薛岳“抗旨”
 
  1939年秋,日寇南犯。为避敌锋芒、保存实力,重庆统帅部电令第九战区从湖南撤退。司令官薛岳力排众议,并说服统帅部……
 
  湖南周边,武汉、南昌、广州都落入敌手了。
 
  日军与重庆、与大西南之间,就隔着一个湖南了。
 
  守住长沙守住湖南,就等于守住了大西南,守住了战时首都重庆。
 
  也就守住了战略防御伺机转入战略反攻的主动权。
 
  换言之,守住长沙守住湖南,可望换取整个国家的生机!
 
  况且,湖南是“天下粮仓”。日本人做梦都想得到这块肥肉!岂可拱手送人,将他们喂得饱饱的,好杀中国人?
 
  第九战区官兵誓死保卫长沙,与湖南共存亡。
 
  胜,乃国家之幸;败,则以薛某之头谢罪天下!
 
  (铿锵之声如雷霆,震聋发聩。
 
  该是何等气壮山河的担当!)
 
  刀锋上的湖南
 
  ——画外音之一
 
  没有任何时刻比当下更为严酷了!
 
  东北沦陷。华北沦陷。日寇长驱直下。
 
  上海失守。南京失守。日寇长驱直下。
 
  武汉失守。南昌失守。日寇长驱直下。
 
  战场连连失利。日寇步步紧逼。
 
  真正是歌里唱的,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中华民族——
 
  到了最最危险的时候了啊!
 
  幸好有湖南。幸好有湖南!
 
  中国军队以三湘四水为战场,与日军对峙六年多了。
 
  刀锋上的湖南!成为日军吞咽不下的一块硬骨头。
 
  成为南中国的一道巍然屏障,挺立在中国抗战最前线。
 
  刀锋上的湖南啊!
 
  镜头2:一位中国军人如是说
 
  武阳大捷后,记者采访一位中国军人,军人坚信日本必败。
 
  记者问:胜利后,你打算做什么事情?
 
  军人淡然一笑,回答说,那时候——已经死了。在这次战事中,军人大抵都是要死的。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坦然、从容与淡定。
 
  有一种铿锵叫担当
 
  ——画外音之二
 
  哦,有一种伟大叫担当!有一种悲壮叫担当!
 
  有一种崇高叫担当!有一种铿锵叫担当!
 
  哦铿锵!铿锵!
 
  铿锵是担当的象声词
 
  铿锵是担当的行进曲
 
  铿锵是青铜的钟,定音的鼓
 
  铿锵是腾空的瀑,拍岸的浪
 
  铿锵是铁砧上的锤,晴天里的雷
 
  铿锵是大风起兮云飞扬
 
  铿锵是风萧萧兮易水寒
 
  铿锵是白虹贯日,铿锵是壮士断腕
 
  铿锵是掷地有声,铿锵是迸然生光
 
  铿锵是言必信行必果
 
  铿锵是响当当坦荡荡
 
  铿锵是痛快,是果断,是毅然决然
 
  铿锵是理性,是意志,是义无反顾
 
  因了舍我其谁的铿锵式担当
 
  你会发现,生命再美也美不过死亡
 
  镜头3:炮兵营长张作祥
 
  衡阳保卫战前夕。第10军军部炮兵营长张作祥,奉命率全营官兵赴昆明领取12门美式七五山炮。当地驻军王军长找到张作祥,只要将炮留在他们军,就让他做上校炮兵团长;全营干部官升一级;全营官兵另有大洋奖赏。张作祥面对全营五百多弟兄,慷慨陈言——
 
  12门美式山炮,滞留昆明火车站半月了。
 
  12门绿光莹莹的山炮,威风凛凛的山炮,令全营弟兄心花怒放的山炮,军长方先觉做梦都想有那么几门玩意儿的山炮,滞留昆明火车站半月了。
 
  第10军大战在即。
 
  方军长望眼欲穿,等着12门大炮运回去守城。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弃方军长和第十军不顾,陷个人于不义事小,影响第10军守城,事情就大了。
 
  国难当头,使命在身。身为中国军人,理应有所牺牲和担当。
 
  我张作祥生是第10军的人,死是第10军的鬼。
 
  如果大伙愿意留在王军长这里升官发财,我一个人爬也要爬回衡阳去,死在方军长面前。
 
  如果大伙不愿意留下,我们就一起跪求王军长帮忙,把我们的炮运回衡阳去打鬼子。
 
  现在,大伙听着:愿留的站着,要走的跪下!
 
  卟嗵一声,张作祥转身面对王军长,跪了下去。
 
  卟嗵一声,全营五百多号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绿林出身的王军长动情了。叹一声:
 
  能带到这样的兵,是他方先觉的福气啊。
 
  (经王军长出面,12门大炮和全营官兵当晚上了火车。
 
  星夜兼程,赶赴衡阳,赶赴火光冲天的战场)
 
  男儿膝下有黄金
 
  ——画外音之三
 
  何等鞭山击水的一跪!感天动地的一跪啊
 
  男儿膝下有黄金。从来只为生身父母而跪
 
  只为天地神灵、祖宗先人而跪
 
  然而,此时此地,五百多号男子汉
 
  卟嗵一声跪了下去,齐刷刷跪了下去——
 
  他们是为军人的忠诚而跪,为民族大义而跪哪
 
  灿亮亮跪出五百多颗黄金般的中国心!
 
  不是不想升官不想发财。而是国难当头
 
  使命在身,身为中国军人,理应有所牺牲与担当
 
  担当就是舍身取义而不计利害、不计生死
 
  担当就是明知道前面是悬崖绝壁依然要跳
 
  明知道前面是地雷阵依然要趟
 
  明知道自己行为的最终结果是死
 
  却依然义无反顾,慷慨赴死
 
  镜头4:《57师保卫常德文告》摘录
 
  “常德一地的得失,是关系我中华民族整个命运的任务。既如是艰巨,又如是神圣。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我们自己,我们没有理由不达成这个任务,我们要与常德共存亡,我们要用我们的血肉换得整个国家的生机,我们要有最大牺牲的决心,和敌寇战至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
 
  民国版的《出师表》
 
  ——画外音之二
 
  1
 
  哦,国难当头,守土有责
 
  1943年冬天,张贴在常德大街小巷的
 
  一纸“文告”,读来是如此荡气回肠
 
  ——大义凛然中透出来崇高与庄严
 
  ——慷慨悲壮中透出来牺牲与担当
 
  不啻是民国版的《出师表》,气壮山河的血性文章!
 
  亲历常德保卫战的老兵吴荣凯,年近九旬时
 
  仍能一口气背下来“文告”的全文
 
  看老人背诵“文告”时的一脸激昂之色
 
  看老人说起师长余程万时的一脸敬重之情
 
  听老人讲述喋血孤城的惨烈,八千将士的英勇
 
  “担当”二字如同电子大屏幕的特技镜头
 
  由远而近,不断闪现,不断撞击我的视野和胸腔
 
  2
 
  矢交坠兮士争先。战斗一经打响
 
  便是57师八千将士与三万日军生死对决
 
  便是16个昼夜坚守与抵抗,浴血与阵亡
 
  便是师长余程万指定一处高地为他战死后的葬身之地
 
  便是水星楼毁于日军炮火的最后时刻
 
  还传出楼内守军悲壮的歌声和“中国万岁”的呼喊
 
  便是苦盼援军不至,唯一的援军是在稻草人身上
 
  穿上阵亡战士的军服,望之犹如活人以迷惑敌方
 
  便是日军惊呼为“凄绝之战”,以“减员一万”的代价
 
  将一座瓦砾无存的死城占据了六天又仓皇离去
 
  便是阵亡将士公墓的几千具尸体像码干柴一样
 
  堆起老高。有的只剩一条腿,或者一只手
 
  或者一个头颅。然而!正是这些残肢、剩手与头颅
 
  共同撑起了——伟大而悲壮的担当!
 
  3
 
  常德。有着花园城市之称的常德
 
  当年夷为焦土夷为废墟的场景
 
  只能从发黄的历史图片当中寻觅了
 
  一次次盘桓于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总是幻出八千男儿喋血孤城的那一幕感天动地
 
  总是幻出焦柱残墙血肉斑斑的废墟景象
 
  总是幻出:阵亡者的一颗颗心脏化作石头
 
  垒作屋基、桥礅、防洪堤,垒作台阶、路碑、纪念塔
 
  总是幻出:瓦砾间的一只只残肢断臂疯长成野草
 
  疯长成行道树、防护林、电杆、吊车、脚手架
 
  疯长成公益广告抢滩繁华地段。一位诗人说
 
  当我们寻找历史背景时,总想逾越时光
 
  而当我们离那片历史背景越来越近,就会发现
 
  我们只不过是在追赶逝者的灵魂。徜徉于
 
  这座抗战时期闻名全国的英雄城,问晨风
 
  问斜阳,可有八千将士的灵魂在低回中吟唱?
 
  4
 
  我在穿城而过的沅水风光带行走
 
  凝望常德会战阵亡将士公墓
 
  凝望常德诗墙,凝望江天空旷辽远
 
  凝望河流浩浩汤汤,凝望岁月
 
  往赭青色崖壁上镌刻的那些风霜雨雪
 
  凝望波浪往鱼白色沙滩上收集的
 
  那些忧乐悲欣,凝望东边日头西边雨
 
  凝望德山,凝望西洞庭,凝望
 
  纸鸢飘飘的飞翔,凝望
 
  大色块的油菜花野铺张的春光,凝望
 
  年轻的诗歌回荡起伏在古老的河床
 
  凝望历史之痛曾经遭遇使命之重
 
  凝望苍茫时空曾经遭遇大地之殇
 
  凝望青山遭遇忠骸,凝望侠骨遭遇柔肠
 
  既然这里能产生常德诗墙这样的
 
  旷世之作,不妨大手笔
 
  造它一口地标式的世纪巨钟
 
  钟声悠扬,庶几覆盖全城
 
  钟摆发出的声响铿锵,铿锵
 
  永远永远,响彻尊严与担当!……
 
  墙上的将军开口说话
 
  在湖南洞口县山门镇的蔡锷故居,听到墙上的将军开口说话……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情依依……”
 
  和无数邵阳人、湖南人、中国人一样,我是乡贤蔡锷将军的铁杆粉丝。
 
  第一次进歌厅,唱的是影片《知音》主题曲。
 
  第一次去昆明,行走在勾栏瓦舍的老街,脑海里最先跳出“将军拔剑南天起”的登高一呼!
 
  ——云南首义讨袁护国,再创共和的登高一呼!
 
  ——为四万万人争人格而敢为天下先的登高一呼!
 
  。
 
  间关万里赴戎机,将军其时已病入膏肓了。
 
  可他说,为四万万人争人格,非拼着命去干这一回不可。
 
  “洪宪皇帝”袁世凯毙命了。护国战争胜利了。
 
  护国战争的旗帜蔡锷将军,这位雪峰山之子却英年早逝,生命在34岁嘎然而止。大放异彩的青春嘎然而止。
 
  凝望墙上一身戎装的将军遗照,
 
  遥想他首义出征,出生入死,竟是去日不多的抱病之躯,
 
  崇敬与痛惜,从心底汩汩涌动……
 
  这当儿,墙上的将军开口说话了:
 
  青春是疾风,是烈火,是迅电,是奔雷, 是踔厉风发、血脉贲张,是敢于担当。
 
  有担当的青春有声有色,叱咤风云。
 
  有担当的青春,生命不会老去,一如雪峰山顶的皑皑积雪,
 
  收获严寒,穿越酷热,与日月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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