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A+   A-

字体间距:

  

屏幕大小:

  

《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81节 人各有志(一)

  我现在有点象幽灵了,忙不完的事情等着我处理。在娱乐中心我道貌岸然装得一本正经是个总经理,别人多少有点怕我,当然我也会惧怕一二个人的。回到出租屋,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想忙这忙那,床上十几本书我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哪怕一目十行马上把它们看完。把看书当作干活来忙已有好多个年头养成的习惯了,这个世界忙书的除了极少数人外实在不应该包括我!
 
  我滥芋充数忙书必须是自己独处的时候,精彩的地方还划上波浪线,还喜欢边忙边做笔记。为了获得今天这样的忙书好心情,我这几个月来已经筋疲力尽了。起初目的是为钱忙,钱看来是不难到手了,却有新的卧底任务落到我的头上,先还以为只是个娱乐中心没什么东西,或者说没什么猛料让我卧到手的,试着卧段时间已发现蒋董越来越是个黑社会头目。
 
  种种迹象表明黄土县城北那片空地是蒋董用什么手腕弄到了全部开发权,更大的唯利是图的目的要达到的话,他还有花样和新招要出。他能呼风唤雨中巴车拉来社会上的混混和烂子配合挖土机强行拆农民的房子,这么大的行动,有政府人参与综合治理,说不定哪天需要的人不多的行动,首当其冲的人选肯定是我。如果对付的是人,我又如何下得了手?今天总算拉笼了两个得力助手,必要时派上用场以免我这个“红社会头目”露出马脚。
 
  人多力量大,我还是认为不够大的力量。一边看书,一边又在想我的卧底怎样才能最终成功。看书的心情时好时坏,书中是全国几十个市委书记、县委书记怎样双规落马成为阶下囚的案例,怎样双规落马成为阶下囚的案例,案子一牵总能牵出一大窝,无一例外地与权、钱、色有关。死刑的只有一个,买凶把情妇杀的那个副市长枪毙了,副市长之前当过一届县委书记,直接死在“色”字上,看了过瘾,大快我这个读者的人心!其余的都是徒刑,几年、十几年和无期的刑,贪得无厌的那个县委书记六千多万了,还只是个死缓,他还会玩命吗,两年内不守规矩的,两年到了让拉去毙了?我恨的是官,也恨的是法,中国法太讲究治病救人了!那个人民法院院长不知怎么当的。
 
  我的黄土县呢?也编制了那么多机关、机构,什么委、什么会,坐了那么多人,都不管事,偏偏摊上我要与官斗与钱斗与权斗,悲哀社会和政府的同时,深感责任重大,看书的好心情突然变坏,铺纸提笔开始做与书本无关的笔记,记下我几个月来的亲历亲为所见所闻,真希望有那么一天我的笔也相当于某某好人民法院院长的笔!
 
  许志达和申田土走时,已经十一点了,他们回去休息晚上十二点还要当班,八个小时一班了。副队长申田土这样改很好,不那么辛苦了,交代他的任务明天有时间去了解城关镇老汽车站狼狗咬死人的事故的。我做完笔记,等会儿去商店还要了解一下杀猪的屠夫佬,综合两个人的材料又写一篇报道给林山日报的牛总,顺便也把这个笔记一起寄过去,答应了的事总该有所行动。正写着,正写到昨天亲眼看见中巴车上下来的社会烂子配合政府人和挖土机强行拆除农民的房子,房东老太推开了门,问:“给她写信?”我慌慌张张用书盖住本本儿,同时意识到她说的她是指她侄女妹子,没有虚惊一场,回答她不是写信,是工作笔记。
 
  “你要写的,”她说,“人家给你写了,还来过两次了,都是等你的信!”
 
  我张开口望着她发呆。她递给我一封信,折叠得皱巴巴的信,同时说:“你念你念!”我说这是恋爱信不能念,我其实没把握是不是恋爱信。
 
  阿婆走了我才看起来。真是一封像样的恋爱信,只是太直白了,已经爱上我了,劝我,鼓励我。有十几句是写保安工作的重要性和工作不分贵贱的活,“……我生气的是你为什么要说你也是个保安员,为什么做贼一样带我去看你的工作岗位,保安就保安,我又不嫌弃,只要你人好,心好,对我好,我就知足了……”
 
  信未看完,我心中的叹息早已有了:天啦!我的二次桃花运为什么来得这样快呢?
 
  阿婆上楼来,叫我吃中饭,我跟着下去,她东问西问,我没准备,说在家有两三天休息的,昨天生了场病,领导给了假的。正吃着,阿婆要我去她侄女家。“你不是要我写信吗?”阿婆的回答差点让我喷饭:“还写什么信,她看上你了,要多走动才是,又不远的,写信多费事,有时间应该去,你病了让她照顾你,女人呀,就是要先怀上……”
 
  我说要写汇报材料,回家休息写安静,没有人找,阿婆嘀嘀咕咕。“哪有你这样当干部的,人家当干部那么轻松自在,有那么多休息时间游山玩水。”直接说了村子那个民政局长“都全国看遍了!”我嘿嘿笑两声,不理她了,心想,我这样的人不能当真干部就当卧底的假干部!
 
  下午五点,有人猛拍门,我说谁,这么大胆,一开门,见是许志达和申田土,收起正给女友写着的信,问:“怎么回事,中心出事了?”申田土抢着说:“我们根本没回去,直接去了城关汽车站,那也是黄土县老汽车站,是发生了狼狗咬死人的事,狗你猜是什么狗?人你猜是什么人?”
 
  我说别卖关子了,要猜也八九不离十,狗肯定是狗仗人势的狗,人肯定是个平民百姓。许志达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了事情的经过:狗很大,象狼一样的大耳朵,事发十一月七日下午五时二十分左右,一个老人求主人办事,地上拾个芙蓉王空烟盒。先在铁门小口子大喊主人的姓氏加所长的称呼,女主人出来,说所长不在,转身回屋。老人再猛拍铁门,发现铁门还有一小口仅够伸手进去,就伸手进去把铁拴拉开了,刚踏进去几步,所长出来了,身后跟着一只狗。老人伸出双手要握所长的手,所长的手反背在后,不与之握,老人双手停在空中半分钟,很不好意思,忙拿出芙蓉王烟敬所长,所长不接。
 
  这一切,狗也看得清清楚楚。不接烟的所长问老人有什么事,老人说为他儿子打架罚款五千的事求个情,所长一听就不理了。求这么大的情一包烟哪里够了?转身就往屋走。老人想把烟丢在地上,没想到砸在狗身上,狗就生气发火了,向老人猛扑过来,跳得很高,一口咬住老人的鼻子和嘴巴,撕下二片血淋淋的肉片,吐了,再咬再跳再撕。老人早已倒在地上,几分钟成了一具尸体。据了解,老人是来求所长收礼的,所长不知道空芙蓉王烟盒是地上捡来的,塞进钱代替了烟,整整二千……
 
  我一字一句地默念着,还没念完,许志达开口了:“第一次写东西抓不住要点!”我说:“有味!文言文味,先放我这里。”他说:“就是送来给你的。”
 
  申田土告诉我,是他的主意,路上一直在想,我叫他们明天去了解狗咬死人的事,听我说想写出来发到报上去,来了极大的兴趣,当即决定不回去睡觉了,许志达也同意,就租的士赶去汽车站。虽事情过去几天了,还有很多人议论纷纷,所长的狗还活着,舍不得打死,人命不如狗命,正确地说,是穷人的人命不如富人的狗命!我认为这正是亲闻的卖点。我打发他们赶快回去,注意保密,晚上八点的班一定要上好,千万不能打瞌睡。申田土拿出两盒清凉油,说不会的,准备了这个。
 
  送走他们,招呼他们,他们心领神会得很。许志达特意嘱我要快要快,弄出一篇独家新闻来。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对我忠心耿耿了。
 
  做好笔记,写好报道,写好爱情信,已近黄昏了。房东拉着架子车回来还是很生气的样子,碰上我没个好脸色。架子车的架子很重,放在外面靠墙的,不怕贼偷,轮胎也很重,但值钱,要背进院子里,我去帮忙,他打我的手,“升官发财要做陈世美了?”
 
  有些事情自己解释起来很尴尬,昨天比现在早一点,他去娱乐中心找我,被我的人轰走了,我要理解他的心情,允许他有意见允许有牢骚要发。就象老太婆发牢骚时由别人来解释一样,他由老伴对他解释好,可老伴下地去了,我正要去找,写好的爱情信由她转交给她的侄女妹子好。
 
  我临时决定马上回一趟家。
 
  蒋董给了我三天假,除了今天,还有两天,我说回家他才多给一天,才有三天。做保安的,正儿八经休息几天很难,只是内部换休互相替班。我级别高一格,给我三天叫休假,也是真有病换来的,没病了还要装病,把余下两天休息掉。再说回去一趟实在必要了,爸的话是鬼话,爸要我一定做出什么人才来回家见他,我很想娘了,我娘没说这样的鬼话。
 
  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该花的要花,的士司机要七十块去沙水镇,我说直接送我到家门口再加十块。他说实话告诉你吧,多十块少十块无所谓,晚上了一般不拉男人远客,怕出事,前几天,一个的哥送远客去哪里再也没有回来了,那客混江湖的,是个杀手,本地口音,案子还没破呢!
 
  我大骂社会,大骂杀人犯,大骂腐败分子,骂多几句,司机认为我很正直善良有同情心,不当我是坏蛋了,还让我坐在前面副驾上。司机很喜欢说话:“你听到社会上在传什么吗?”我说我在省会城市京北工作,不知黄土社会上在传什么?“黄土的黑恶势力十分庞大,渗透到每个角落,什么油水都要捞,上面有保护伞罩着,伞大呀!”我最喜欢听当今任何社会上的传说,管它真不真实,我认真的样子,司机又说下去:“现在的保护伞层层有,从村长到省长甚至中央干部都有,有人保护,犯法犯罪都胆子大得很!整个一个中国成了个江湖中国江湖社会,攀得到高枝认识得人不怕办不成事,想走前门正门办件事越来越难了,办得成的人说话响亮得很,说什么要出来混江湖就要怎么怎么样……”
 
  我答一句说具体的说黄土上的事,司机又口若悬河了:“黄土有一个姓蒋的不知你听说过没有,蒋介石的蒋,这人牛B得很,说只跟局一级以上的人打交道,再下一点的打交道掉自己的身价。能成事呢,专干大的,这几天拆房子买地皮卖地皮,银子哗哗流进腰包,保护伞不用自己打,是有人主动把伞撑开找上门来。他做事大方得很,几万十几万几十万一把伞买了很多把的,姓蒋的……”
 
  坐在车里,我心旷神怡,司机几次提到姓蒋的姓蒋的,我听起来蛮舒服,我希望司机继续把姓蒋的说下去,可车受阻了,话题截断,再启动,话题变了:“黄土还有一黑,这个黑混江湖主要是打打杀杀,心狠手辣,如若哪家小孩啼哭,父母吓唬说黑老大汪东东来了,小孩就会立即停止哭声,这个黑保老大护伞也有,没姓蒋的那么多那么硬,没有做大生意的经济头脑,小车还是有几台的,马仔也不少!据说姓蒋的买的那块大的皮,黑老大出力不少……”
 
  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买地皮卖地皮银子哗哗地流前面那句话,侧耳问:“地皮买卖银子怎么流的?怎么响的?”
 
  司机说:“地皮是死的也是活动,死的变活的只有姓蒋的做得到,城北有块空地要大搞开发了,建工业园区,前一年有人要搞,泡汤了。姓蒋的插手一帆风顺,用大大的红包摆平了好多头头脑脑,几个钉子户的房子拖了几个月,前天还不是终于拆了。人家用的人有红有黑,农民钉子户奈何不得,挖土机拆房子,推土机上场,平整了的地皮已经在拍卖了。今早上我看见几块巨型广告牌下站了许多人,指指点点,把它们当地图,对比地皮位置,区分了黄金地段白金地段白银地段。黄土再是个穷县,总有人买得起地皮建得起房子的,地皮买进来便宜得很,卖出去几万十几万块钱一壕地基,黄金白银流进腰包了,姓蒋的又要大发横财了,他也要让一部分银子哗哗地流给别人才行!银子流来流去响不响——当然响当当了……”
 
  五六十公里的车程就在与司机的闲聊中越来越近了家门,好在已是夜八点多了,乡下农民家关门闭户的,我想下车徒步前行,我怕我的疯子爸爸糊里糊涂说的尽是鬼话!听他说过鬼话:“小轿车是做出人来了的公家人坐的!”他不知道的士车顶上的“的士”标志是用来出租的意思。
 
  近九点了,我敲家门,娘开的家门。爸已经睡了,但很快起来,要与我说话。
 
  爸打量我的衣角穿戴,很高兴地说:“这个样子回家有脸了……”
 
  这次回家我打了领带,穿的是西装,蹬的是牛皮鞋,擦得呈亮。我去跟娘说话,娘告诉我,我特难过,爸真的在外面说了很多鬼话。自从有人拿着报纸换他的酒喝,我的好名声好运气好仕途就从爸口里传播出去了。我说:“娘呀!爸那张嘴巴要闭住呀!从不多言乱语的人,怎么喜欢吹牛放炮了呢?爸怎么总是讲脸讲面?有人做人容易,我优胜 人很难的!才几个月,我没起什么变化,根本就没脸回来,回来只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的。”
 
  我压低声音,附在娘耳朵边说“有了新的女朋友。”娘并没有惊喜,相反还问:“老婆呢?”娘一直耿耿于怀我的前任女友,以为进了家门又怀了孕就是老婆了,一点也不为我再走桃花运高兴高兴,令我失望得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