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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虎之年》--第6节 梦中人(四)

  两人惊人的默契让罗劲和叶红对他们前世因缘深信不疑,就在会后两天,罗劲心猿意马无心事务,拿起电话正要给叶红拨号时,电话及时响了,来电话的居然是叶红。
 
  “罗大处长,还记得我吗?”叶红娇声说。
 
  “是叶主任,”罗劲且惊且喜,“我正要拨你的电话呢!”
 
  “骗人,哪有这么巧。”
 
  “我都不信呢,真是心有灵犀,”罗劲辩解着,“我刚拿起电话,你就……”
 
  “好,好,我信,”叶红的声音越发甜美,“看来罗处长心中有小女子啊?”
 
  罗劲感到脸上发热,肯定红了,幸好是电话,要是面对面,还真不好意思。怎么会这样呢?他罗劲见过的女人不少,暗送秋波的不乏其人,但他从来不动心,脸皮厚得都没知觉了。这几天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连去青竹湖打高尔夫都没去,这可是最近他最喜欢的消遣,原因是脑子里总是萦绕着一个女人的倩影,只要她一出现就会让他耳热心跳。而现在,这个秘密居然被叶红看破了。
 
  “……”他嗫嚅着,“你这么个大美女,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啊?”
 
  “只要你罗处长动心我就满足了,”叶红说,“别人我可不在乎。”
 
  “那你心中有没有我啊?”罗劲半开玩笑地反击。
 
  “没良心,”叶红说,“这是我打给你电话呢!”
 
  两人调侃半天,罗劲说:“找我有事吗?”
 
  “没事,也有事。怕你不答应呢!”
 
  “你叶主任的事,我肯定答应,”罗劲说,“我还真想找机会跟你献殷勤呢!”
 
  这是实话。罗劲这几天正想找个理由见到叶红,要是她真有什么事,他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叫我叶主任,我这主任不是官,和你不一样,就叫我叶红吧。唉,这几天心情郁闷,正好五一放假了,想出去散散心,一个人又没意思,不知道罗处长有没有时间啊?”
 
  “你是想我作陪?荣幸之至。就是再没时间我也要奉陪啊!”
 
  五一假期,罗劲和叶红去了邻省的月亮山。本来假期早有安排的,老婆郝雪打算叫他一起回老家看父母,她早就叫了县里的车来接。郝雪感到自己和罗劲的婚姻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他们已经貌合神离很久了,而她已经找不到别的办法来挽救和弥补。他们很久没有夫妻生活,罗劲自从当了处长,大多数时间不见踪影,打电话一问都是在有事,具体是什么事,罗劲不耐烦说,只说是公务,就把电话挂了。郝雪也见过当县长的爸爸忙,也不好多问,后来干脆不打电话,但心里却越来越虚。有时候罗劲半夜三更回来,见她睡了,洗洗就去另一张床上睡,有时干脆将她视若无人。其实郝雪多数时候都没睡着,罗劲不回来她心里就不踏实。有次她故意把另外那张床拆洗了,想逼罗劲上床来,但罗劲在客厅沙发上呼呼大睡,就是不上她的圈套。随着罗劲越来越冷淡,她狐疑满腹,一个男人长时间不碰老婆,肯定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她越想越觉得严重,但又毫无证据,她了解的情况确实是在外边应酬,还没发现有外遇的迹象。
 
  回家看父母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弥合夫妻关系的办法,他们已经很久没回小县城了,罗劲似乎来到省城后就没打算再回去,每次只要郝雪提出回家,他总会找种种理由拒绝。她知道他不喜欢见到自己家的家人,但这回是罗劲的父亲身体不好,郝雪提出回家看他父亲,理由很充分。罗劲同意了,五一节有假期,正好回家。
 
  郝雪对这次回家省亲做了精心周密的安排,但临行前两天,罗劲突然说不回了,有事。郝雪有种被愚弄的感觉,火气一下爆发了。
 
  “我就不信你连国家公休假期都会有公务!”郝雪压抑得太久了,她叉着腰,扯着男人一样的大嗓门吼着,“罗劲,你不要以为当了个小鸡巴处长,就猪鼻子插葱装大象了,你是个什么货色,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当初你在乡里玩泥巴,不是我爸,你能混出来吗?现在你人模狗样了,就把老娘不做人搞是不?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把你那屁事说清楚了,我就和你没完!”
 
  罗劲原本以为像往常一样糊弄一下就过去了,没料到郝雪会突然河东狮吼,和他较起真来,一下有些发懵。“是有事嘛,”他要真撒起谎来难免心虚,语气也变得不自然,“部,部里的领导要来玩几天,我要做,做陪嘛。”
 
  “哄鬼啊,部里领导不休假?”郝雪说,“我倒要看是哪个部里的领导,还是哪个狐狸精!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部里领导你有什么权利知道?!”罗劲不能就这么被她制住了,想想原来窝囊的日子火气就上来了,他一拍桌子吼道,“我工作上的事你也干涉,你脑子进水了?!”
 
  “我就进水了,我受够了!”郝雪将手里正在洗的茶杯砸在地上,“这个家从来就不像个家,你在外面搞狐狸精,让我整天在家守活寡,告诉你罗劲,你想这样折磨死我,没那么容易,看谁先整死谁!”
 
  罗劲沉默了,虽然这个家已经死水一潭,让他感受不到半点温暖,但他还没想过要把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散掉,只希望维持个形式,能让自己平静点。
 
  “怎么啦,心虚了?”郝雪见他不说话,干脆将茶杯一个一个往地上砸,砸一个说一句,“我早知道你心里有鬼,告诉你,你那点鬼逃不过我的眼睛。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顾着你,我小市民一个,天天跟你闹,你罗处长的脸面比我大,看你死要面子去!”
 
  看来郝雪真是不依不饶了,砸完茶杯,她又搬出一叠碗来。邻居们都被惊动了,有的好心敲门进来探问,让罗劲的面子真有些挂不住。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妥协,郝雪就不会收场,而妥协的结果就意味着和叶红的约会泡汤。想起叶红,他心头颤颤地一热,眼前这个女人和她一比,简直就是市井泼妇和仙女的区别,他越发不想放弃那即将到来的激情与浪漫。他想起这么多年和郝雪惨不忍睹的婚姻生活,觉得太不值了,而能与自己的梦中人温存片刻,就是死了也值。
 
  “你闹吧,不过了拉到!”他心一横,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摔门而出,把郝雪的哭闹声和碗碟刺耳的碎裂声抛在身后。
 
  直到和叶红见面,罗劲脸色还是灰暗的,这两天他一直没回家。叶红开着一辆借来的猎豹吉普车,车的后座上堆满了户外用品,其中包括一个大号的露天帐篷。她一身户外装扮,与前次见到的红妆素裹的她判若两人,显得英姿飒爽。罗劲更觉得这个女人不可思议,集刚柔于一身,品味高雅内涵丰富,让人回味无穷,哪像郝雪,一眼看穿了就是个浅薄势利的市井刁妇。叶红见他一副轻装简行的架势,打趣道:“我的大处长,我们这是去户外旅游呢,可不是你出公差,你连个行李都不带?”
 
  罗劲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就说:“唉,别提了,郁闷。我看你一点不郁闷,我可是真郁闷。”
 
  “别郁闷了,我可是野惯了,什么都准备齐了,请你大处长出游,哪敢马虎啊。”
 
  罗劲心情好了许多,其实从见到叶红那一刻起,她就像明媚的阳光直透肺腑,把他心中的阴霾立即驱散了。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着驾车向月亮山而去。沿途风光无限,春夏之交的季节,四面青山相拥扑来,到处流淌着浓郁的绿意和勃勃生机,连空气中都充盈着荷尔蒙的气息。去月亮山是叶红的主意,据说那是全世界看月亮最大最园最亮的地方,月圆人团圆,其中诗意浪漫的寓意耐人寻味。罗劲一听这名字就心往神驰,那一定是这世界最美的地方,而且是和心中最向往的女人一同前往,不发生点故事都不可能了。为避免被人打扰,他关掉手机,中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络,没有都市的喧嚣,没有公务应酬,尤其没有郝雪那刺耳的啸叫声。这是他人生最洒脱最无所顾忌的一次冒险,充满着快意的刺激,他义无反顾。
 
  月亮山果然名不虚传,他们经过四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达了大山腹地的旅游度假村,虽然还不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但溪山林海层峦叠嶂就足已让人陶醉了。叶红一下车就拉着罗劲进了当地的旅游品商店,给他全身上下来了个脱胎换骨,将身上的西装换成了大套衫,脚上的皮鞋也换成了旅游鞋,鼻子上架了付大墨镜,这样一来,罗大处长摇身变成了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的罗公子。罗劲觉得那墨镜实在没必要,来这里是看月亮的,不是看太阳;但叶红很喜欢,说出来玩就要有个玩的架势,经她这么一改造,罗劲都有几分明星的派头了。临了,叶红给自己挑了件和罗劲差不多的大套衫给自己套上,这样看上去很像一对情侣。两人相依出来,光鲜亮丽的装扮吸引了不少游客的目光,他们感到很惬意,两只手臂很自然地挽在一起,不是很像,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是一对恩爱甜蜜的情侣。
 
  在旅游接待中心稍自休息,叶红问明了情况,两人直接开车去往山顶去。他们没去人多的情侣峰,而是半途顺着一条溪流拐进了一个山谷,路的尽头是个山峰坏绕的瀑布,犹如一条飘动的白练从山顶垂挂下来。瀑布下边是个不大的水潭,水潭边有大片开阔的滩地,有几方怪石野兽般卧着。叶红跳下车来,一看乐了:“怎么样,我选的地方没错吧?这里一个人没有,好像专门为我们预备的呢!”罗劲看看天色已晚,本来不多的游客都回宾馆或去山顶了,好像有意空出这么个地方来成全他们。
 
  太阳收敛起她最后一丝余光,暮色四合的时候,罗劲和叶红以少有的默契已经在滩地上建好了他们的“家”。他们安置好那顶硕大的红色帐篷,又在帐篷前铺好一块野外用的毡毯,旁边一块巨石成了他们的餐台,叶红变魔术般地变出各种吃食,甚至还变出一盏电瓶灯和一个小酒精炉来。罗劲去取了清冽的泉水煮汤,准备下火锅,叶红拿出两个高脚玻璃杯和两瓶红酒摆好,一切准备停当,两人跑到水潭里尽情地戏水撒野。衣服弄湿了,罗劲就索性脱光了身子洗濯干净了,把衣服晾好,身上裹了条毛巾毯,在毡毯上半躺下来,看着叶红的身影在水潭里晃动。光线已经很暗淡,罗劲只看到一个朦胧的白皙的身影在精灵般跳跃,优美的曲线轮廓使他想起神话里的山鬼。当叶红洗濯完毕一身白裙向他走过来时,罗劲如痴如醉恍若梦中,眼前展现的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仙女出浴”图。他们做这些的时候,彼此就像相濡以沫多年的情人,完全没有半点陌生和避讳。
 
  “来,干杯!”
 
  就着翻滚的汤锅里飘出的炖肉香味,两人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干了第一杯红酒。叶红将各种菜蔬下锅里,红黄黑白,虽然都是些平常吃食,但味道却迥异往常。两人大块朵颐,也许是饿了,也许是野餐这种特别的形式所然,更重要的是美酒佳人的氛围,他们都觉得这是平生最难忘的一顿晚餐。不知不觉中,两瓶红酒就见了底。酒精炉里的火焰小下来,锅里的食物也空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两人琐碎而欢快的笑语也渐渐稀疏,酒精产生的愉悦和快意的刺激弥漫全身,让人不知道今夕何夕,恍若梦中。
 
  当炉子里最后一丝火苗熄灭后,一切似乎嘎然而止。夜很黑,浓重的夜色凝固了一切,黑的连瀑布都看不见了,只有瀑布的轰响和溪水奔泻的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在耳边激荡,犹如一支雄浑的多声部交响曲;蓦然从林子里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号,悠远而深长,更加深了静夜的神秘和内涵。罗劲虽然是农村出来的,经历过不少山里的夜晚,却似乎从没用心体验过夜的感觉,印象里只有黎明前黑暗的可怕;而月亮升起来之前,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段黑暗的时光,他不知道,但此刻却实实在在地触摸到了。
 
  他们慵懒地躺在滩地上,彼此都不言语,静静地品味着此刻的静谧安详,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他们默契地保持着缄默,唯恐把它破坏了。罗劲想要是一个人在这么个地方呆着,不要说恐惧,至少会感到孤独无助寂寞难耐,而此时这种寂静却成了两人难得享受的美味大餐。他转过头看看近在咫尺的叶红,想看看她的感受是否也和自己一样,但他只能看清个模糊的轮廓,但知觉告诉他她也在用心注视着自己。罗劲本来平静的心骤然剧跳起来,一股热血直冲脑顶,漫涌全身。他局促地想爬起来,但一只柔嫩的女人小手及时拉住了他。
 
  “太黑了,”他说,“我去拿灯。”
 
  “不。”
 
  “奇怪,月亮山没月亮,还这么黑。”他没话找话。
 
  “月亮还没升起来呢,别说话……”
 
  她的手一直没放开,罗经感到她抓住自己的手臂部位火烧火燎起来,全身的血液也被点燃了。他难以自控地狼一般向叶红扑过去,把她揽入怀中。原来叶红也已经软成一团,柔若无骨的身体仿佛烈焰熔岩,几近融化。顷刻间,两团烈火交炽一起,狂野地燃烧起来。这是两团来自远古蛮荒的野火,它们被冰冷的重岩压抑经年,于今终于找到一条千载难逢地裂口,于是呼啸而出,烈焰冲天。整个世界似乎都跟着燃烧起来,他们感到眼前一片白炽,甚至能听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他们喘息着,叫喊着,以一种渴望毁灭的决绝和疯狂进行着,似乎要让自己、让对方、让整个世界在他们如火的激情中化为灰烬。
 
  当他们从如火如荼的情欲中冷却下来,彼此寻摸着探视着对方,这才发现刚才的过程有多疯狂。夜色似乎也被他们的激情融化了,正在慢慢褪去,山峰的轮廓和瀑布的白练渐渐显现出来,两条裸露的胴体也清晰可见。在他们周围,撒满了他们身上胡乱抛弃的衣物,一片狼籍。他们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似乎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谁也不想动弹,都眼神迷离地仰望夜空。一颗流星划过深邃浩淼的苍穹,璀璨的群星跟着烁烁闪现,天幕开始泛出透明的蛋青色。几丝云影飘过,他们感觉身轻如羽,在空中冉冉漂浮飞升,一直飘向无垠的天际……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也仿佛弹指之间,在云端云游了一番的罗劲终于躺在了结结实实的大地上。他仍然陶醉在难以言喻的幸福中,虽然预料到会有一场奇妙的风花雪月的故事,但它还是来得太猛烈了。他平生无数次幻想过的情景终于实现了,他感到被分离了多年的灵与肉在这场烈火中得到了完美的熔铸和弥合。而这一切的发生犹如远古神圣的典仪的呈现:在这荒僻原始的山野,在这山峰林海飞瀑流泉的怀抱中,在这月亮即将升起的时刻,在飞流急湍的轰响和鸟兽啼号的奏鸣声中,以天地为床,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以一种疯狂的野合方式完成了他们原欲的宣泄。这是冲破一切禁锢枷锁、超脱红尘世俗的情欲回归,更是一种情感和人生境界的升华。罗劲觉得他的整个生命都是因这一刻存在,作为男人,这种满足与幸福感足以激荡他的整个人生,无怨无憾。他的内心对这个从梦中走出来的女人充满感激,他缓缓爬起来,双膝跪地,匍匐在她的身边,凝视她,口里喃喃地说:“谢谢,谢谢你……”
 
  叶红睁开眼睛,莞耳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拉他入怀。
 
  月亮终于出来了,又大又圆的月亮在山峰之巅一跃而起,银色的月光水银般泼撒下来,亮如白昼。与太阳不同的是,它的辉光是那样含蓄和冷静,充满着阴柔朦胧的美感。两人沐浴着月华,静静相拥,感到无比充实和安详。罗劲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知道吗?我等你很多年了,等着你从我的梦里走出来。”
 
  “我也是,”叶红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前世在一起过。”
 
  “真是不可思议,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在梦中和你相聚了,没想到能美梦成真。”罗劲满腹的酸楚和苦涩拥上来,“你不知道,这种等待有多痛苦,这些年……”
 
  她伸出两个手指按住他的嘴:“不说以前,不说。”
 
  “可是……”
 
  “以前的不属于我们。但现在和将来都属于我们。”叶红说,“我们没有过去,答应我,永远不提我们的过去,好吗?”
 
  “好,”罗劲觉得拥有了现在,过去的一切已经变得毫无意义,提起来确实多余。谁都有过去,叶红也有,那就让过去成为彼此的秘密,“我们只有现在和未来,是我们的。”
 
  他紧紧地抱着她,忘情地拥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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