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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挂》--第54节 如果没有性,世界的爱情是什么样

  离南湘学院十公里处有一间灵隐寺,这灵隐寺创建于唐会昌五年,禅宗文化发达,是南湘市民引以为傲的名胜古迹。芋头从山下沿小溪而上,至山门处,只见五幢大殿,层层高耸,富丽堂皇,如琼楼玉宇,似西天梵宫。此地为南湘市的风水形胜之地,也是僧俗追求清净隐居修禅的极好处所。
 
  芋头的意图已不言而喻,他对生活已经绝望,绝望到要出家为僧,一去无返。
 
  次日晨曦,林微风醒来之际,芋头已不见踪影。他起身寻找,寻遍校园每个角落,也不知下落,只得找秦文帮忙调取监控摄像。秦文竟出乎意料地当即拒绝。林微风的焦虑已不可名状,又打电话问辅导员郝惊艳,得知学校虽然各个楼层装置了电子眼监控,但是从未开机运行,原因是学校为了省电而关闭了电路。
 
  林微风追问原因,郝惊艳说谎成习,就连林微风这种达人也无法发觉。她只说学生反映学校通过观看录像,会侵犯个人隐私,学校本着大爱育人的理念就关闭了装置。
 
  林微风无言以对,怕再找个老师一问,又是杳无寻迹,自己肯定得疯掉。最后一个办法便是网上追踪,果然查出端倪——芋头晚上最后在QQ空间更新了一篇日志《给我生命继续的理由》,这篇文章写得凄楚怆然,夹带着一种对生活近乎绝望的悲观,给林微风长长的震撼与深深的遗憾。
 
  林微风找广播站同仁在校园播报寻人启事,这则广播播出半小时后,就有人声称在晚上目击过。此人正是昨晚的捕鱼者,林微风赶紧问明情况,得知芋头出走方向,再联系空间日志内容,得出一个结论:寺庙。
 
  那捕鱼者好肉剜疮,本以为自己提供重要线索能得到学校提供的高额奖金,不想却因为透露自己晚上捕鱼,被郝惊艳处以违反学校纪律而被记大过惩罚。
 
  林微风来不及向郝惊艳请假,便踏上了前往灵隐寺的班车。在寺庙前门的台阶上,芋头正坐在那里,一脸落寞,胡茬也多了不少,见到林微风片字不语。
 
  林微风百般催问:“发生了什么?你要做什么?跟我回去,兄弟!”
 
  芋头决心遁入空门,回头一看寺庙大门,道:“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吧!”
 
  林微风悟不到寺庙大门的作用,只问:“在这里干嘛?”
 
  “曾经一路前行,最后也免不了分道扬镳;曾经海誓山盟,最后也免不了天各一方。”芋头答非所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林微风要将他从个人世界里拉回:“你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你全身冰冷的,走走走,回学校暖和去。”
 
  “被窝再暖,也不及她的酒窝温暖。”芋头只感觉自己是一块千年寒冰,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爱情的原始冲动,乃是性的冲动。我问你,如果没有性,这个世界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啊?”
 
  “一切与她有关的,我都舍命在乎。她的怀抱,能不能只给我一个人?”
 
  “啊?”
 
  “我们总是要说对爱情要坚定坚定,其实亲爱的,我们真的还不够坚定,也许当初再坚持一会,就一会,现在的我们,又何曾,不比其他任何人幸福。”
 
  “啊?”林微风“啊”了半天,终于有所领悟:“我知道你们的事……不过我们先回去吧,在这里也不能解决问题。”
 
  “不用了,这里很好。”
 
  “你要干嘛?出家么?就算不为了自己,你的家人呢,怎么办,别傻了,随我回去?说着要挽他起身。
 
  芋头竭尽力气扳回手:“家?家在我的记忆中是那么模糊,那么遥远。小时候,别人家的孩子都羡慕我,羡慕我的家境好,羡慕我有钢琴,有玩具,可是,生活不就是这样,你羡慕我来我羡慕你,我羡慕他们的父母每天可以陪伴他们在一起,哪怕没有钢琴,没有玩具,只是他们有父爱,有母爱,在我眼里,他们才是最幸福的。”
 
  “那你的父母呢?”林微风坐下来,与他并排。
 
  芋头双手抱住大腿,有些冷颤,道:“我的父母都是高三班主任,而且每年都担任,早起晚归,晚上我睡着了他们还没有回来,早上起床,桌子上留给我的早餐已经冷却,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对别人的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而对我,却是冷若冰霜呢?”
 
  林微风叹惜:“也许,因为他们的职业是老师的缘故吧。”
 
  芋头为自己叫屈:“可他们……老师,老师就可以顾此失彼,老师就可以不管不顾自己的孩子,老师不是家长吗?”
 
  这一连串的问句林微风也无从解答,倒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适合。
 
  芋头咳嗽两声,兴许因为一晚的赶路着凉了,又说:“上小学前,我的父母还在首都师范大学攻博士,我是他们未婚先孕的,寄居在外婆家,有一半的时光,是在村里简陋的瓦房里度过的。尽管艰辛,但也是快乐的。那时我们小伙伴总聚在一起,树林里采花爬树,田野上挖泥鳅黄鳝,真的好开心。那里留下过我们的欢喜、嬉戏,呵呵。”结尾这句“呵呵”富含了多少辛酸,让人听了想切掉鼻子。
 
  林微风想知道具体的原因,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那,赵雅静……的事?”
 
  芋头似乎一晚已经想通,开诚布公说道:“对赵雅静的感觉,已经不如以前了!多少人来到你的世界,给你上一课,然后转身离开。”
 
  林微风想这芋头翻脸比洗脸快,转眼便变负心汉,说道:“你,怎么这样?”说完一想这话有点重,怕惹得芋头不高兴便立马出家,声音顿时像被音像处理机器处理过,变得轻柔无比:“这,是为什么呢?”
 
  “也许正是因为缺乏父母之爱,所以遇见赵雅静,有一个人陪在身边,才会倍感珍惜吧,或许,我爱的不是她,而是一种感觉,一种陪伴的感觉。而后来我才发现,我们不仅各有生理方面的差异与诉求,甚至……”芋头突然哽咽,缓缓蹦出一句:“也许,就像他所说的,这本就是一段不该开始的感情吧。”
 
  林微风鼓起勇气说道:“你不要这么悲观嘛,这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只要我们乐观面对!”
 
  “我是很悲观,现实社会更让我绝望,我这一生的悲哀和屈辱是拜别人所赐,可我无法从法律上追诉。生在一个美好的世界,我却只是一个旁观者,何来快乐。”芋头低头垂首。
 
  林微风拿出一包烟,晃两下抽出一根递给芋头。芋头一手推回去,说:“这里不适合,拿回去吧,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抽烟了?”
 
  “我不会抽,但身上总是要带的,有利于社交嘛,我师父唐亚军教我的。”
 
  芋头反问一句:“我们俩的关系,还用得着靠这个社交么?”
 
  林微风无以为答仍在争取:“沉湎旧日的失意是脆弱的,迷失在痛苦的记忆里是可悲的,走吧,英国诗人西格里夫·萨松说过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你觉得你能离开一个你爱的人吗?”
 
  “离不开是习惯,习惯了自然就离得开了,所有的噩梦都会随苏醒而消失。”
 
  “我的心被她打劫,现在,又打结了。”
 
  不知何时,灵隐寺的主持已站在两人的身后,他轻咳一声说道:“扪心自问你的内心,敌人是谁?不是别人,是自己。若将生活之难,归咎于身边之人,这人便是懦弱。人生里,不乏输赢和起落。无奈,也不一定就能用进入佛门来抵消。生命是快乐的,这种快乐建立在善待生命的基础之上!当你学会放弃了,你就收获很多了。”说完,便回头关上了寺庙大门。芋头起身追过去,千钧一发挤进大门。林微风追赶不及,被拦在门外。
 
  芋头吃了秤砣铁了心,再也没有回过学校,林微风一朝想起,惊讶地叫唤:“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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