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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挂》--第53节 传销组织进学校招聘会,太荒唐了

  转眼五月底,又是一年毕业季。实习学生从祖国各地奔回学校参与毕业盛宴。唐亚军从工地请假回校,林微风率记者团全体人员在校门口接风洗尘——唐亚军成天在工地风尘仆仆,乃是真正意义上的接风洗尘。不想这唐亚军才下车时,居然西装革履,墨镜项链带着,一股贵族气息——其实这西装乃是向工头经理租借,墨镜则是为了掩盖眼角因工作受伤的疤痕,项链更不用说,地摊货五元三条随便挑随便选。
 
  历史上眼力最差者要属诗仙李白,这人能把看成明月光看成地上霜,可见近视度数比海深。哪知学生视力比李白更差,都不认识地摊货与高档货的差别,忙上去溜须拍马:“团长啊,看你这一身商务气派,铁定是在社会混得风生水起了吧。”
 
  唐亚军印证学生猜想,忙说:“还可以,还可以,这样吧,今天就由我邀请大家用餐好了,辛苦你们还来接我,真是有心。”学生都是大活人,自然有“心”,想既然有白饭吃,当然是不吃白不吃,于是都欢忻雀跃,随唐亚军凑场而去。
 
  唐亚军后悔自己为了面子牛皮吹得比王婆卖瓜厉害,一想记者团芸芸五十几人,真要吃起来怕是要在工地不吃不喝不看病、毙而后已地工作三个月才赚得回来。只是箭已出弦,想收也收不回来,忍痛只得领大家往学生食堂用餐。
 
  食堂的饭比猪食难吃,学生平日都不食人间烟火,今儿请客怎能草草付出。有学生见苗头不对,心里隐隐担忧:“团长,感谢你请我们来食堂吃饭,但是很不巧的是,刚刚我爸打电话说他身体不舒服,没办法,我必须得先回去一趟了。”
 
  唐亚军信以为真:“父母重要,父母重要,赶紧回去吧,下次我团长单独请你。”
 
  其余学生见状,忙假借公务繁忙要脱身辞别。唐亚军见粉丝脱群,忙上去堵住:“同学们,今天我们的聚会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聚会,刻骨铭心的聚会,意义重大的聚会。”唐亚军在记者团三年继承了学校领导说话的风格,凑齐排比句,又说:“今天吃饭选在食堂,是有意义的,食堂是生我们养我们的父母,民嘛,总是以食为天,今天我们在天堂里用餐,在天堂里聚会,多么的有意义!”
 
  学生一听,都吓得不轻,以为自己来到了西方极乐世界的天堂,心里更加忧心忡忡。
 
  这顿饭吃得人心惶惶,夹起菜来都像是棋盘中的子儿,捻一下动一下。唐亚军醉酒后拉住林微风吐真言。那真言是随着酒气一起吐出来的,因此又像粪水里的白蛆,又臭又恶心。他拉住林微风衣领,将实习期遇到的不平统统从肚子里倒出来:“真羡慕学生生活啊,社会,那是一个大熔炉,即便有钢铁的意志,也让你的梦想在火热中融化,苦啊!苦啊!”
 
  林微风比奶茶妹妹单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你看,你不是照样在熔炉里活得好好的嘛!”
 
  唐亚军吐一口证明自己活得不好。林微风躲避不及,秽物粘贴在鞋上。
 
  苦笑的目的是要将苦在笑中稀释,然后变得酷,才是喜事。唐亚军苦笑一声,他要把苦埋在笑里:“好好的?我实习找了五份工作,我以为,在学校里拿这么多证书和奖状可以找到一份心仪的工作,什么能力比学历重要,都是骗人的,关系和票子才是可持续发展的动力。我那么努力地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在学校招聘会上找的,当时我只想找一份赚钱快的工作,于是我找了销售,谁知那公司竟是一个传销集团,每日的工作是上街怂恿老太太投资公司股份,还好我及时发现,经过经理办公室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在网上一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与人比懒的最高境界便是懒得与人比。林微风现今懒惰成习,猜也懒得猜。
 
  唐亚军宽宏大量,不追究他懒得猜的罪过:“压根就没有这家公司,这家公司是非法融资的,在各地都有作案记录,网上有很多人在找他们要债。这还是学校招聘会上找来的企业!太荒唐了!”说完手掌一捏,将手里的空气当成那传销集团,捏得粉碎。
 
  “唉!这真是骑马过闹市——岂有此理,那师傅你…为什么不找学校呢?”
 
  唐亚军等这话等得辛苦难耐,差点自己要说出来:“怎么没找,我打电话给了就业处,那老师说学校会查明情况,只是学校查学生情况厉害,查社会情况就无从下手,后来一点回复也没有。”
 
  “唔。”林微风扼腕叹息。
 
  唐亚军倒完苦水又要倒酸水,不去做送水工真是屈才:“后来我聪明,退出了那家传销集团,怎知那就像是一个魔咒附在我身上,后来的工作都不顺利。第二份工作被经理的外甥取代,我被炒了鱿鱼。第三份工作被人背后穿小鞋,我又被炒了鱿鱼,后来我求职的目标也降了,哪怕有工作就行,最后到了工地,虽然累些,但是价钱还算理想。”
 
  林微风为师父鸣不平:“工地?这不是埋没人才么?”
 
  “还记得就业推介会上就业处处长说的话吗?先就业再择业,我现在挺满足了,挺好!”挺好只是假象,说完又吐了一口,这下林微风像刚从粪坑里爬上来的,全身都是污秽。
 
  唐亚军的嘴巴像鸭子在田间啄食,一开口就没得停:“你知道吗?我为了找好工作,寻到面试机会,连名字都去公安局改了,你知道叫什么吗?”
 
  林微风久居学校,自然不知社会之事:“不知道,你说说。”
 
  “唐佳鑫。”唐亚军对着天花板大喊,仿佛那名字是天花板赋予的。
 
  “噗!”林微风差点吐血,心想有了药家鑫的前车之鉴还不受教。
 
  林微风带唐亚军去卫生间清理,学生们都将饭菜完好无缺得倒向了垃圾桶,等他俩出来,食堂已是另一番模样。据说学校食堂工作人员使用了食堂的另一边场地,在这里举行婚礼,新郎新娘正穿过红毯,满脸洋溢着幸福。
 
  唐亚军也笑了笑,也不知是幸福,还是无奈。
 
  毕业季的校园里又刮起了横幅Style。那条幅像芙蓉姐姐与凤姐媲美,一条比一条雷人,什么“告别师兄,后会有妻”、“我们愿化为DOTA,陪你们到地老天荒”,“局长夫人行长夫人董事长夫人夫复何求”、“师兄毕业了,师妹别寂寞”、“师兄,孩子已经打掉了,你安心工作去吧”诸如此类,让人看了怀疑学校乃是盛产孕妇之地,真是雷不胜雷。
 
  毕业班在学校最后的一段日子,暗恋的人管他什么结果都鼓起勇气表白。有仇的报仇,有冤的伸冤,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狂。唐亚军一生落单,虽不是染房的常客——好色之徒,但受不了同门鄙夷,也临时找了个学妹献出了人生的第一次。
 
  如今的毕业形式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不同,花销多得像陈冠希的绯闻女友。拍毕业照、唱KTV,彻夜狂欢,每人费用都超七八百。毕业酒会花销少则上千,动辄上万,而选择在五星级酒店召开毕业酒会的也不在少数。唐亚军像乞丐吃醋——一副穷酸样,向秦文抱怨花销过大:“秦部长,家里供我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这个钱可不可以……”
 
  秦文耸耸鼻梁,让唐亚军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不可以,这是大家最后一次聚会,以后各奔东西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再说了,如果因为这钱不交别人会怎么看你!”
 
  唐亚军脸薄得像脆饼,他不想别人乱看他,只得将钱交了上去。
 
  林微风独辟蹊径,干脆利用职业专长来写新闻批判学生花销过多,不想他惹祸上身,引来富家子弟骂声一片,他们都众口一词,说:“毕业最主要的是纪念,不要在于花钱,这点钱算什么?只要大家在一起玩得开心,情到深处自然就动情了。”
 
  林微风骑在老虎身上身不由己,在众人的谩骂下,无奈又将稿件从学校官网上撤下。
 
  毕业酒会上,唐亚军抢了主持人的话筒,醉醺醺说道:“学校是天堂,是谈恋爱的天堂,图书馆我们窃窃私语,宾馆里我们策马奔腾,教室里我们打情骂俏,只恨学校不是男女共用宿舍,否则可以同床共枕,翻云覆雨。其次,我还要说,学校也是游戏者的天堂,宿舍里是我们并肩战斗的地方,我们欢聚一堂,默契十足,即使失败,兄弟也能撑起勇气的脊梁。”
 
  这番话引得众人交口称赞,直说不愧为记者团出来的才子,说话都头头是道,且正中人心。
 
  毕业就意味着失业。与唐亚军一样装大款的不在少数,学生就业都不理想,只学唐伯虎进宁王府——装疯卖傻,因此就业处处长在公布南湘学院就业率在百分之八十九的情况下,学生不是高兴得叫好,而是忧郁得瘪嘴。
 
  每年的毕业季,最伤感的是即将要面临分开的情侣们,最欢乐的则是各位老师们,因为他们每年只有此时可以毫无顾忌地甩着大臂弯出入各种五星级酒店海吃海喝,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不用付一分钱。
 
  毕业季一过,低年级的期末考试又临。只是考场上不再有赵雅静的身影,临考前的晚上,赵雅静在床头上遗留了一封信给杨雪,杨雪又转交给芋头。当时,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看到信中如是写道:
 
  亲爱的芋头:
 
  我还是这样叫你吧,至少,我曾经是爱你的。
 
  上次吵架,是我不对,对不起。
 
  不要问我去了哪里,也许近在咫尺,也许远在天涯。
 
  上周,我接到了学校的通知,说我不能拿毕业证了,理由是在校期间违纪从事色情交易,严重败坏了大学校园的风气。我知道学校为什么突然给了我这样一个通知,那是因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学校有一位领导多次和我做过性交易,只是上次和你吵完,我便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肮脏,所以之后我拒绝过他两次,也许他怀恨在心,利用职权向我报复吧,大学毕业证没了,无疑是让我失去了最后的信念支撑。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也没有放弃过对幸福和未来的追求,也许常人无法理解和原谅我在大学期间的堕落和丑恶,可这真的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最好的出路,也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还清债务,供自己读完大学,拿上那张彻底摆脱农村进入主流社会的通行证。
 
  我不会拿起法律的武器去报复他,而这些又需要什么样的证据,如若官司打赢了,我又该如何面对以后漫长的人生,身边的朋友和世人又将会如何看待我?就让我陷入这痛苦的泥淖。
 
  曾经我也作出了灵魂的挣扎,也愤慨于那位禽兽领导落井下石的小人嘴脸,更无奈于当今弱肉强食进行双重人格评判标准的社会。
 
  从小到大,我都是努力向上,勇敢热爱生活的,但我们的社会有太多的黑暗面,目前我们的法制和体制都不太健全,我实在想不到比较好的办法让自己拿出证据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就算是成功了,而我以后的人生也将会因此发生质的改变,因为这是一个世俗杀人的国度,我们每个人都受到了太多的约束。
 
  在没哭之前,先笑的让全世界都听见! 不得不说,很多不久前的事儿,一转眼,就跟上辈子似的。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宠着我、包容我、温暖我,谢谢你陪我走过的那段日子,那些时光,是我一辈子最值得回忆、最值得骄傲的时光,人生爱一红颜知己就已足够,何必奢求其他。我的希望,是你不要绝望,没有我,你的生活将会千姿万彩。就这样吧,我已经离开,勿忘我,不如快忘我,有些爱,本不必开始。
 
  对了,记得经常晒被子,一月不晒被,螨虫陪你睡吖!
 
  这封信只有芋头一人看过,他是在天台看过的,感觉是已经没有了感觉,他爬上天台边沿,什么话也没有说,泪水也全部流干,只求过了今天,不要明天。
 
  林微风忐忑不安,尾随他一路来到天台,见芋头像唐三藏过平顶山——怕是凶多吉少,赶紧冲上去抱他下来,才幸免于难。
 
  林微风问他信的内容,芋头也只字不提,用打火机烧掉扔向楼下。晚上林微风撑起眼皮不敢睡,怕芋头思维走进死胡同做傻事,上半夜还勉强挨得住,下半夜眼皮像挂了重陀,用筷子也撑不开,掀开被子看芋头呼呼大睡,才放下心来眯会眼睛。
 
  假睡装不了多久的,好比太阳下的雪人永远不可能长久。芋头只等林微风睡着,便起床向宿舍外墙攀岩而去。
 
  外墙与宿舍之间隔着一条小河,这条河不长不宽,中间断了几次。不过这河意志顽强如蚯蚓,即使断掉也能照常流过。小河从学校东北角往西南角穿行而过,因学校背靠鱼塘,因而每次涨水,小河都不堪重负,渗透到学校里的小河。鱼塘里的鱼像监狱里的犯人,整日在鱼塘游行都厌倦了,纷纷趁涨水之时往外逃跑。学生惊现商机,都拿电动装置捕鱼,那些卖不完的鱼都被学生转而在宿舍做成大餐。
 
  芋头本想一跃跳过小河,怎奈墙沿布满青苔,一脚不慎,滑进水里。芋头和捕鱼的同学都吓得大叫,幸亏那同学手下留情,连忙将电动装置从水里拔起,芋头才避开电流,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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