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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的愤怒人生》--第66节 打小报告(二)

  老板真有能耐,要大刀阔斧地干大事业了。除了县委、县政府官员少部分人知道外,内部人可能只有我了,连陈总都来问我:“听说要开餐厅和卡拉OK了?”我告诉他,一楼大厅就设个前台设张我值班的桌子太浪费了,我办公室有张桌子,我宿舍也有一张,大厅还摆一张供我,都不知坐哪一张舒服了。我随便这么一说,陈总还以为我提的建议呢,献计献策有功取代他的位置的,真的说:“我也有好的创意没提出来,也应该对老板说出口才是。”我鼓励他说出来,他想对我说,也象汇报工作一样,我说你先对老板说吧。我没把握老板是否采纳那样的建议,或者说纳谏,再说提得好,头功成了我的,等于我抢了他的,多不好哟!
 
  更多的建筑材料拉进停车场来了,保安也忙了起来,我马上集合保安开个会才是。以往说开会,保安们自觉地来到一楼大厅,坐的坐,站的站,没有规矩,没有秩序,那是陈总治军无方,大都是他在说,他说了我不多说,喊声散会。现在有铜哨子了,集合不只是为了训练,左右转了就齐步跑,跑出一身臭汗了事。工作要点任务等完全可以在“稍息”后三言两语讲掉,不必以会议的形式单独再开,一开个把钟头,实在是官僚主义作风。陈总混了几十年官场,要他改了太难,自己改容易。
 
  保安个个都穿着“八·一”背心,都是白色的,字都是红色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装警察部队”呈大半个圆圈圈着“八·一”,有的还有部队的幡号,阿拉伯数字的部队,一看就作好准备要跑几圈了。我取消报数,免了向左向右看齐,更取消了向后转(因为我就是最后一次向后转的训练退伍了),直接来一句:“立正,稍息。”申田土听我这样喊主动回到队伍里去了,他原来比我早发现老板正朝队伍走来,老板还是第一次光临我们的集合队伍,不知要不要请他给大家训几句话。
 
  我说:“今天有新任务,由于我们娱乐中心要扩大发展,一楼和五楼、六楼都要装修,材料需要堆放,贵重的需要搬上去,大家要发扬在部队时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申田土!”我喊一声,他答“到!”,我又讲下去:“你带领人马把那块宿舍侧面厕所后面的草地平整一下,下午几大卡车砖头水泥沙子石灰暂堆在停车场,车辆不够位置可以暂时指挥停在草地上。”
 
  本来想喊解散的,老板就站在我后面了,马上说:“下面请蒋董给我们讲几句话。”昨夜我又参加了一个重要会议,关于股份制的,会上几个股东一致举手通过推选老板做董事长,我帮他宣布上任估计会拍响一个马屁,果然蒋董很有风度地朝前迈一步,也先来一句“立正”,后来一句“稍息”,开始讲了:“保安同志们,平时我很忙,你们开会我没参加一个,就这个机会我讲几句。保安工作,我历来是看得很重要的,今后你们就是公司的主人翁,要发扬主人翁精神,年轻人不要怕吃苦,吃苦在前。”停了停接下去,“享乐在后!”
 
  掌声在“后”字后突然不约而同地鼓响了!我一边鼓掌一边提醒蒋董,他心领神会,高声一句:“现在我宣布”也停了停接下去:“申田土同志荣升为保安部副队长!”掌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大声。
 
  “解散”是我宣布的,我一宣布“解散”,大家有条不紊各干各的去了。申田土也知道灵机应变,大门口只安排一个人在保安亭内值班。蒋董就是老板老板就是蒋董了,我改口很快,早上还是叫老板的,现在叫蒋董了:“蒋董,我们保安是不是还备一套秋装,衣服是形象问题。”“好!”蒋董的“好”一定都是好事,与我爸说的“好了”完全相反,只是我还没完全走出爸那种“好了”的阴影,一听“好”字心里总要颤抖一下。
 
  昨夜会后,我给蒋董讲了申田土的任命问题,由他宣布比我好些,我提名申田土,他从办公桌里抽出保安名单看了看,身高一栏填的是一米七五,问有一米七五吗?我说人胖了点不显高,完全有的。蒋董说他一米七二人家说没有,原来是胖了,我笑说:“我胖不起来,抽条抽条的,人家说不止一米七八,有一米八呢。”蒋董说他很看重我这一身骨头,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其实很疼,但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又过了一关。
 
  今夜里我在想,我现在面临的一关又一关怎么过呢?太重要了,没过去,或者说没过好,只要一关出了点小问题,对我影响可大了。表面上大大咧咧的蒋董,心理其实蛮细腻的,任命一个只是看门口的保安副队长竟然拿出招工表来查看,如果有一天查我的来历,我的身份证都还是假的,那就进鬼门关了。目前装修阶段,他如此细腻的人,事无巨细都要过问,个把月内不会有长差出,但他说了,下次去香港要带上我,我必须在办理出境手续前办好我的真身份证。这个问题很头痛。我想起林山日报社的牛总来了。
 
  这段时间我春风得意,任何人没想起。爸妈都已有几个月没想了,两根老骨头把我赶出家门要我在外头重新做人,自学成才,看书学习写文章,不是人做的事也逼我去做,真是。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不想告诉他们,家中的一切事也不想知道,只要他们活得好就行了。爸的大病是没有的,他也有他的事业了,猪场办得那么顺心顺意,有四田叔和荷花劳力上的参与,娘煮得一手好饭菜,日子会过得如意滋润。我还是放心干我的事业吧。
 
  我的事业目前还是做好我这个总经理。虽然蒋董没有在会上宣布我就是总经理,名份上有没有关系,权利上已经有了,二楼、三楼两个女经理在我面前点头哈腰了,她们两个娘们几得知我发火下班吃饭赶鸭子一样唱空城计,马上写了值日表给我,我把表贴在几个地方,楼梯间贴两张,目的是让蒋董看到的。
 
  蒋董招我进来时只一句话就给了我一个保安队长当当,才当两个半月,把一个曾经的官员抹掉了启用我这个人才,难道真的看上我不怕痛的肩膀骨头?其实,一切都是意外,一切都在冒充一个机会主义者,恰巧碰上他从香港回来喝醉酒糊言乱语了许多,一皮箱子毛主席都让我看了,直接说是赌回来的,用二十五万赌回八十万,赚了两大半。
 
  酒醒后可能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不得不对我好,不得不重用我,一个掌握了别人秘密的人有两种后果,一是成为他最放得下心的真朋友,二是成为他最不放心的假朋友,我现在是他的朋友了,究竟是假是真,鬼才知道。我要装扮好自己,用真心换他的心,他的心是真是假给我,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跟着他的感觉走。
 
  我感觉到蒋董明天最迟后天要考验我了,他给了我一个任务去一趟林山古玩市场买几个瓶瓶罐罐回来,当时要给我几扎钱,一扎一万,有六七扎,拿六扎也行,拿七扎也行,叫我看着办。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看过一篇报道,手下人给老板去进货,货款被卷走了,连车也卖掉了,公安来破案,发现打工仔用的身份证是假的,还有那样的糊涂老板用人那么糊涂。没想到糊涂事摊到了我的头上,我拿不定主意,想请牛总给我出一个。
 
  自正式受命卧底以来还只给他一个电话,汇报卧底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富有戏剧性的成功。牛总电话中说的是多加隐蔽,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要善于伪装,像《英雄虎胆》那个副司令一样伪装。牛总真把我当作英雄了,我一直当自己是条狗熊,狗胆熊胆都不大胆,卷走蒋董的款我是没有胆,但三更半夜的,我有胆打牛总家的座机,因为怕天一亮,蒋董就叫我上路,我不知道是从命还是违抗。蒋董说了,去的话就打的去,玩一二天不要紧,回来也租个的回,一副大老板派头,六七万根本就不怕被卷走。
 
  牛总的座机响过不停,得知是我,喂过两声才客气许多:“用什么电话打的?”我说我宿舍的座机,没关系的,有话要说憋不住。我说了,牛总问:“钱接了没?”我答接了,接了几天了,蒋董忙于装修没时间去,车也不方便,要迎来送往外地来的客人,只能派我了。牛总可能睡梦中惊醒,一时答不上话,一句“我考虑考虑”就沉默不语了。我本来就是卧底的,不知能卧到什么底,心里没谱,牛总的考虑太久,我捂着话筒的手在发抖,好在突然传来了牛总的声音:“作为一个干大事的老板来说,用几万块钱试探一个人是否是心腹是很正常的事,你如何应试?”
 
  我说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怎么问我?我手抖得厉害,话也乱了方寸。“不要试!不是真要你去买什么古董的,你前脚走后脚就有人盯梢你,要你玩一二天倒是真的,你把钱嫖几千赌掉几千回来肯定没事的,他要的人是要与他能够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牛总接下来告诉我,已经在几天前报社广告部人找他和社长了,商量好了,元旦开始林山日报和晚报都将辟一个专栏连续一个月上黄土工业园经济开发区的巨型广告,即有图片又有文字资料,等于黄土官员隆重登场表演了。“我要的是大鱼,越大越好的鱼钓给我,你的蒋董只是个财神爷……”
 
  电话还在听着,我全身冒汗了。牛总几次提到官员官员,口气都很愤怒!照理他也是个处级了,官官相护才是。我恨官,也只是恨报上的贪官腐官,看完报道,报纸一丢就不恨了。我恨不得我的娱乐中心就象文化局一样是个清水衙门,让我一个月清闲自在地不一定真要坐班便能拿到一千多块的工资。事实上不是清水衙门的文化局单位,这个一千多块不好到好呀,不受命于牛总来卧底也许是好拿的,可已经受命了呀!
 
  电话还在继续,我不得不说出我的苦衷:“说句不好听的话,牛总,我以前比你还恨官现在不恨了。到目前为止,看不出这个娱乐中心与官有什么牵连,二十几个卖淫女坐台,生意不好,走了几个……”“不是在搞装修吗?”牛总问得急迫,希望我马上回答,还问了一句,我答:“牛总,你什么都知道?”
 
  既然他知道,我也不想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我心中更大的苦恼:“我是混进来的,待遇也不错,想知足算了……装修后如果叫我去香港办什么事,我的假身份证就露出了马脚,这样伪装下去支持我的人太少,一旦出事我不得了……”,“你神经过敏,你神经过敏了,要去掉你是来卧底的思想,轻装上阵,要城府深些,不要再说伪装了,你是为人民做好事,腐败分子出事你不会出……你神经过敏了,身份证的事我帮你搞掂,明天去相馆拍照片寄给我就是……”话已说到这个地步,我不得不说:“我还是继续好好卧下去吧。”
 
  放下电话,一摸额头,发烧发烫了,不是生理上的病症,是心理上的惊恐,是牛总再见时说以后不要再用这个座机打电话的嘱咐,我瞬间恐惧得心惊肉跳火烧火燎一样了。点燃一支烟,冲一个冷水澡,什么都不去想,一觉睡到大天亮。我庆幸自己还善于调节自己的心态,早上上厕所与陈总碰上面没有惊恐的感觉,上午蒋董找我也没有负罪感,还平心静气地说得出这样一番话来:“蒋董,林山我还是不去好,古玩市场的古玩价格行情一巧不通,人家开高价,斩我没商量,不是买小菜,高低只那么一毛二毛的!这种价相差的几千上万,买贵了我怕对不住您!”
 
  我把“您”字说得很亲切。真的看不出蒋董急于要买什么瓶瓶罐罐的打算,七万块钱,一扎一万,竟然一声“拿去”就递一扎给我,我不敢接,我真的不敢接,愣了几秒才不得不接,接了不敢放进口袋里,蒋董及时说:“这段时间我应酬多,大部分材料付款了,拉来了安排场地卸车,运输费没给你帮我给了,七七八八的款子你看着办。”说完,给我一张名片,明显是新打的,名片上面是黄土经济开发区腾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间是董事长蒋登月,手机号码有两个了,一个是中国移动,一个是中国联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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